大公网特约评论员 谢志平
从十八大至十八届三中全会这段时间,中国意识形态领域的争论仿佛炽热化了。这种争论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明确走市场经济道路后,伴随市场改革和社会矛盾同时深化而不断扩展的必然结果。炽烈的“左”“右”之争,在新一轮中国政治权力整体交棒的前后发生,加之某些政治明星高调的执政表现及其戏剧化的结果,使很多人担心中国政治发展的走向会否失控。
一、中国意义上的“左”“右”之争及其重心的转移
政治术语中“左”和“右”的概念起源于法国大革命时期,当时在议会中要求革命、不同意君主立宪制的第三等级激进派坐在主持人左边席位,而要求保留国王、反对共和制的保皇派则坐到右边席位,由此产生了革命“左派”与保守“右派”的称呼。马克思主义产生以后,马克思主义者把信仰马克思主义,执行马克思主义路线的划为“左派”,也即无产阶级革命派,反之则划为“右派”,也即资产阶级反动派。上世纪初,列宁和斯大林开始用左倾概念指代无产阶级内部的激进派,并将左倾视为错误路线,由此产生了“左倾”和“右倾”的区分。毛泽东进一步指出,左就是“超过时代,超过当前的情况,在方针政策上,在行动上冒进,在斗争的问题上,在发生争论的问题上乱斗”;而“落在时代的后面,落在当前情况的后面,缺乏斗争性”,这是右。左和右都不好。邓小平后来强调,在发展中既要防“左”也要防右,但主要是防“左”。从语意发展来看,在中国官方意识形态里“左”“右”主要是指左倾和右倾,不对应传统意义上的左派和右派,或者说都是在左派范畴内进行的区分,它们的共同点是都坚持传统社会主义的制度和体制,不存在方向性问题,主要分歧在于发展速度、发展重点、发展具体方针等。这场左右之争的结果,是左倾主义路线在一段时间里主宰了中国的政治与经济发展,其最激进的表现,包括“大跃进”、人民公社运动和文化大革命,它甚至将持不同意见者踢出了社会主义阵营,将其打成“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这是左倾化到极致的产物。改革开放以后,邓小平提出中国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以发展为核心的相关经济、政治与社会政策必须长期坚持,并提出主要是要防左,这样左倾和右倾之争就不再明显了。今天即使有一些地方和一些领导人仍然强调GDP高速发展,仍然靠拍脑袋决策、不顾实际情况上马项目和工程,其实针对的都不是发展纯粹的公有经济,反倒是在加快发展市场经济体系和非公经济成分,这个与传统的左倾就不是一回事了。
但是,中国的改革开放,尤其是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和不断融入全球化经济体系的努力,引起一些人高度警惕资本主义现象在中国发展。伴随市场化建设的推进,中国的社会结构出现失衡、社会矛盾不断激化、社会财富两极分化、政治腐败弥漫式发展,具有传统意味的左派和右派再度兴起,两者分别以所谓“新左派”和自由派登场,先是各自言说,表达自己的立场和关注点,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开始直接交锋,经历十六大和十七大,以十八大以来为盛。总体来说,这期间的争论其实有不同的重点。十八大以前的“左”“右”之争,新左派的兴趣点是对市场经济的批判和拒斥,自由派的兴趣点则在于对传统政治体制的批判和革新。新左派总的观点认为,中国当前严重社会问题的根源是私有化和市场经济自由竞争导致的,因此要求国家更大程度的干预并保护弱势群体,捍卫社会公平;而自由派总的观点认为,市场经济不是问题的根源,问题是陈旧僵化的政治体制不能适应市场经济所致,并且政府利用特权获取垄断利益形成腐败。因此,新左派要求更加重视平等,要与市场经济保持距离并对经济全球化保持警惕,而自由派则认为要破除官僚体制的等级特权和垄断,让市场更加自由发展,并建立法治政府。
临近十八大及至今,这场争论之所以显得炽热,一方面是想在新领导集体换届之际制造声势并影响政治布局,另则在于将焦点集中到政治体制问题上。因为无论是新左派还是自由派,都看到改革开放以来的市场化取向不可能逆转,因此交锋的阵地就集中在政治体制改革上来。新左派捍卫传统的社会主义制度与体制,不认为传统政治体制有什么问题,甚至认为中国今天的问题需要用群众运动或直接民主(大众民主)的方式来解决,因此他们也不认为文革的大民主有什么问题。他们尤其不能接受西方的政治体制,包括三权分立、多党制等,甚至认为“人权”、“公民社会”、“宪政”等都是西方政治的包装陷阱,应该摒弃并发展自己的政治话语体系。自由派则认为,政治民主化和经济私有化是一个硬币的两面,如果确定走市场化道路,政治民主化是必然要求,也是必然结果。而要走民主化道路,则必须在宪政体制、党与政府的关系,甚至军队与党的关系等方面进行变革,并切实推进法治国家建设。
总结来说,中国的“左”“右”之争,其实可以分为两个层面来理解,一方面是指传统左派内部的左倾和右倾的争论,这场争论曾经将中国发展深度卷入并导致悲剧性后果,现在基本消停。另一方面是指新左派和自由派的争论,这场争论在改革开放以来逐步呈现并加快发展,由经济发展论争逐步转移到政治发展论争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