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们的宿舍楼是个五层的筒子楼,好像二、四层是女生,一、三、五层是男生。二、四楼把西头给堵了,一、三、五楼把东头给堵了,反正就是男女生是串不了的,不走一个楼梯。正好我们是在五层,上边有个口能爬上楼顶去,就像做工事似的,搬一些砖头瓦块摆在楼沿边上。有人还把暖气都给拆了,把那暖气片、铁棍分拆开,也放在楼沿边上。可是后来也没人来攻打我们。
北大附中早先有种死气沉沉的劲儿,文化大革命搞起来以后,倒是热闹了。原来男女生的界限分得可清楚了,这一文革,男女生之间就开始来往了。特别是军训以后,学校开始组织一些集体活动,男女生都在一块。
那时我住校,我们几个男生和几个女生,负责守卫北大附中的南门。我们都盼着黄昏时候那段自由活动的时间,因为那段时间,可以和女生们交流。我那时心情特别好,心里有一种暗暗的、朦胧的兴奋。因为其中有一个女生,非常漂亮,我特别喜欢她,但是不敢说出来。不过,这时能够跟她一块说说话,我就觉得很得意了。我记得后来有一回中午去运河游泳,就在空军指挥学院那边,我看见她了。哎呦,好美啊。那种朦胧的感觉,挺兴奋的。这是文革前没有的。
外国人中的造反派
文化大革命中,在北京的外国人主要是些专家,对文革的态度当时也分好几派,一派是反对,一派是旁观,还有一派是积极参与。
像马海德啊,路易·艾黎这些人,一开始就不支持文化大革命。他们好像就觉得,我们是老革命,文革受冲击了。还有一种是以爱德乐(编者注:北京外国语学院的外籍专家)为代表的,对此也不感冒,认为咱们是外国人,文革是中国人的革命,咱们靠边,不要去掺和。还有一派是像我父母这样的,原来人家就说他们是“百分之三百”,像阳早(美国人,时任中国电影发行公司译校)、寒春(阳早之妻,时任国家对外文化联络委员会图片特稿社译校)、李敦白(中央广播事业局的美籍专家)、史克(北京外国语学院的美籍专家)等,又写大字报,又要参与造反,今天参加这个大会,明天去批判那个走资派,就把文化大革命当成是自己的事了。
当时,阳早、寒春等4名美国专家写了大字报,要求对外国同志不搞特殊化,要求和中国民众一样参加文化大革命。
这张大字报的背景,是文革开始时,外事管理部门有“内外有别”的政策。这些人感到自己是全心全意来参加中国革命的,被排斥在外,特别不高兴。大字报转上去,毛主席看了以后,做了个批示。这个“9.8批示”的大意是:他们及其子女如果愿意,应该欢迎他们参加运动,让他们跟中国同志一样。
之后,一批外国人就成立了一个老外的群众造反组织,叫“白求恩-延安”,我父母都是这个组织的。当时在京的外国专家大都住在友谊宾馆,有了主席的批示,外专局就得提供方便啊,就把南配楼的一个会议室拿出来免费使用,作为“白求恩-延安”定期开会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