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在世俗意义上,人人一样精明,这个时候如果还会犯错误,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偶然失手的低级错误,一是明知故犯。不过,明知故犯含义非常复杂,要在具体场景下分析,比如在囚徒困境中,两个罪犯的选择都是明知故犯的道德错误,但道德往往敌不过利益,那么,在单纯利益策略上说,两个罪犯的算计到底对不对?这仍然要看是在什么游戏中。如果在现代个人主义下的陌生人社会里,两个罪犯的算计是精明的,但如果在传统社会里,出卖同伙就恐怕不是一个精明策略,多半会因此失去前途甚至生命。因此,不能简单地随便把某个模式看作是定理,很多貌似普遍必然的定理其实并不必然,而要取决于在什么游戏中出现。游戏发生变化,道理就发生变化,这正是当下的问题。
精明的现代策略似乎正在变得不合时宜,如果在全球游戏中坚持使用自私利益最大化的现代策略,就可能成为严格意义上的明知故犯,就是说,即使不考虑道德错误,也是在利益上得不偿失自取其祸的策略。一个明显原因是,全球游戏正在各种存在之间形成越来越强的相互依存性,这是一个存在论上的根本变化,我概括为“共在先于存在”的存在状况,于是,任何一个存在的自私利益最大化已经不再可能,不仅做不到,而且必定自我挫败。比如说,现代帝国主义的霸权策略为什么越来越行不通,为什么效果越来越差?原因就是新游戏的存在状况变化了。这种存在状况的变化意味着:在新游戏里生存,人人不仅仅需要算小账,即使自私自利,也不得不算大账,否则无法生存。既然存在取决于共在,那么就变成了人人有责的事情了。
“网状存在”与“超越权力”
既然现代游戏正在终结,全球游戏正在全面展开,我们需要反思现代什么事情正在被严重挑战。现代游戏的本质是什么?尽管人人熟悉现代性,比如个人主义、市场、自由、民主等等,但我愿意从另一个角度去反思,从运算单位的角度去反思。我相信运算单位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因为运算单位正是用来定义各种价值、规则和制度的存在论条件。现代有两个决定性的运算单位:一个是个人,一个是民族国家。所有的现代价值观、游戏规则和知识建构都是按照这两个运算单位而定的,比如说,有了个人这样的实体就有了诸如自由、个人权利这些价值,市场、竞争、法治都依附在个人运算单位上。民族国家也一样,现代的国际政治都以民族国家的运算单位为依据,它解释了主权、国际法、霸权、权力均势等等。现代的各种利益和价值观的冲突也都是这两个运算单位所致。显然,运算单位才是游戏的根本。
如果这一点是成立的,那么,我们正在进入的全球游戏的运算单位又是什么呢?如果不明白这一点,很多问题就可能想错,很可能会习惯性地使用现代那些已经失效的或尚未升级的概念去分析问题,结果会是削足适履。当然,我不敢肯定我对全球游戏的理解是否清楚,因为全球游戏还有很大部分尚未展开,也许有些问题只有等待事后诸葛亮。不过我试图说说一些似乎可见的新问题。简单地说,在全球游戏中,决定性的运算单位大概可以称之为“网状存在”,典型的就像internet那样的存在,我愿意把internet看作是新存在方式的一个普遍隐喻,它表明了新存在的根本性质。也可以在存在论上说,全球时代的决定性的存在单位是关系而不是实体,关系决定实体,实体存在服从于关系存在,关系存在决定了新游戏的有效行为和规则。这一点就是前面所说的:共在决定存在。于是,在新游戏中,最大生存机会或者说最成功的生存方式不再是一个实体对自身进行全方位的防卫,而是充分利用网络式的关系存在路径去发展,争取能够成为网络关系中纲举目张的关键点,从而支配整个网络关系,也就支配了新游戏的存在状况。当然,这里所说的网络关系不限于internet,而是指全球游戏的各种类型的关系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