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舅杨文平的记忆里,周江波从小就不让父母省心。“小时候很淘气很皮,磕着绊着了都不知道疼。虽然个子不高,但打起架发起狠来挺吓人的。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看到别人不顺眼就心里难受。”周江波在善义阁村附近上的小学,在西马上村上的初中,没有读高中。在杨文平眼里,外甥周江波其实很机灵,只是对读书不上心,他告诉本刊记者:“上初中没几天,一个星期之内打了好几架,于是被开除了。”
有传闻将周江波的暴力倾向与10年前他大舅家的一场陈年凶杀案联系在一起。“我大哥家没有男孩,只有两个女儿。大哥因病去世后,家里就给大女儿招了一个倒插门的女婿,是山西人。因为家庭矛盾,这个上门女婿把大嫂母女三人都杀了。”但杨文平不愿过多提及这桩家族惨剧,只是说:“事发时周江波年纪很小,也并不在场,这件案子到底有没有对他产生影响,很难说清楚。”
但在相熟的邻居眼里,小时候的周江波并不全然是戾气。杨四芬的女儿还记得周江波小时候经常来自己家玩,他喜欢跟自己的老外婆说话,告诉老人家自己的心里话。“昨天我告诉外婆周江波杀人了,外婆都不相信,她印象中这个孩子挺好的。”杨四芬也记得,有一次还在读小学的周江波从自家两米高的墙头摔下来,摔伤了手臂他都没吭一声,也不哭,直到后来胳膊伸不直,才被大人发现。“这孩子挺能忍的。”
初中辍学后的周江波便外出打工。杨四芬对住得远的村民不认识周江波并不感到惊奇。“他初中退学后就出门打工,从此很少回家,一走就是好几年。别人出去打工,起码春节会回家看看,但他已经有两三年春节没有回家了,平时也不给家里人打电话。村里像他这样一出门好几年不回家的人很少。”但据杨四芬观察,周江波和家里人的关系并不算差,“可能跟个人的脾气性格有关吧”。
“他是在今年开春地里种玉米苗的时候回来的。我记得当时问他怎么回来了,他说外头不好,挣不了钱。”杨四芬告诉本刊记者,周江波是个“闷葫芦”性格,不爱说话,也很少对村里人或邻居说自己在外面的经历,所以村里人对他的事情知之甚少。“由于很小就出门,又常年在外,他说话已经不带本地口音,而是讲的普通话。邻居调侃他现在讲的是‘洋话’。”
这次回来,周江波给杨四芬的感觉是懂事了。“他小时候就像个二流子,穿得邋里邋遢,衣服不好好穿,垮着个肩头。以前他打工回家也不出门,整天窝在家里,谁去他家串门,他也不太搭理。今年回来还会主动跟邻居打招呼了,穿得也挺像个人。”回家后的周江波经常帮着妈妈干农活,浇地、种地、除草,很勤快。
村民们在议论中纷纷叹息,如果不是在村里打伤了人,周江波就不会跑,也可能就不会犯下公交车上的杀人案。8月18日下午,和隔壁邻居因盖房施工问题发生争执,周江波一怒之下,用铁锹将邻居家的老头、老太和儿媳妇铲伤后逃跑。“那天下午我从家里出门,看到他家门前的小道上都是血,倒着几个人。之前根本没有听到吵架声,也没什么动静,如果动静大,附近邻居应该都听得见。”住在不远处的邻居回忆。而据警方通报,在外逃亡期间,周江波听说邻居伤势很重性命堪忧后,以为自己杀了人。
“21日晚上周家就没有人住了,家里黑漆漆的,不知道去了哪里。”自此以后,周家和与周家相关的亲戚家一概大门紧闭,人去楼空。
周江波家的院墙用红砖砌成,砌得并不规整,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大门也不像村里其他人家用的钢板材显得很气派,而是破旧的木板门,门上用一根铁杆拴住。透过门闩间的空隙望,院墙一侧凌乱地堆积着几根木材,地上散落着枯叶,只有茂盛的丝瓜藤叶顺墙爬到了院外。院子一角种着一棵树,树下简易搭了一个矮棚子,一只黄狗拴在里面。透过两米高的红砖墙,可以看到周家新修房子的上半截。这是一座红彩瓦做顶、米黄色瓷砖为墙的两层小楼,与破旧的院墙并不相称。
杨四芬记得,8月17日中午她还看到周江波坐在自家院子边,双腿分开向前伸直,戴着墨镜,用手机 听歌。“我当时觉得周江波这个举动不太正常,又不是小孩了,怎么还坐在地上。他说这里有风,凉快。”这是杨四芬最后一次见到周江波,第二天他与邻居发生冲突后就跑了。杨四芬至今不敢相信这个个子还没有自己高、看着老老实实的孩子会犯下这样一件凶案。“一直觉得这孩子今年回家懂事了,结果没想到,懂事了反而出事了。”她说。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部分人名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