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梳理官巫之间的互动特征,不难发现这些官员与其当代巫仙大师之间所具有高度的一致性。除了双方皆以私人式、依附性的、秘密的形式进行权力—巫术间的互动之外,他们还都具有一种“权”与“术”之间的交易与互惠。一个权力,一个巫术;“权”以“术”而运作,“术”因“权”而盛行,最后构成为当代中国官场、中国社会最最难解的“权术”、“权术迷信”及其运作方式。难怪当代中国社会大众在遭遇难题、跪求官员干部不得解决之时,也只好模仿这些“父母官”,频繁地求助于巫师、神仙,而不会去诉诸于法律。人们宁可俯从强势官员的恩赐,宁可膜拜巫师方士的神力,也无法信任法律。本为公共之权力,被术数化为神秘。为此,言之为现代迷信之中的“巫术中国”,似有其深意在焉!
因此,公共权力不仅构成大师王林的护身符,而且也使其巫术被建构为官员眼中的现代迷信,方才影响巨大;而王林也扮演为指点官场迷津、为刘志军安置“靠山石”的当代方士。仅凭王林手中的那点杂耍技巧,他妄想整出今天这么大的动静。
中国著名思想家王夫之在其《读通鉴论》卷十七“梁武帝”一则里说道:“佛老之于申韩,犹鼙鼓之相应也,应之以申韩,而与治道弥相近矣。……呜呼!其教佛老者,其法必申韩。……其上申韩者,其下必佛老。”以此考之现代迷信及其官场巫术乃至当代权术,不亦宜乎?
如果说,毛泽东时代的现代迷信是出自于个人崇拜及其权力的迷信,那么,时下里的官场巫术无疑就是这种现代迷信的一种变异,依旧是对权力、权术的崇拜与迷信,“不问苍生问巫师”的必然结果。倘若是民主的、公正的、为民所赋的权力,实际上就用不着私密问询于方士,寄托于风水方术才能稳定控制、保证其升迁业绩、公正为官;而致力于申韩模式的稳定,其下则难免其官员不与巫师方士之合作、孜孜于权术运作、私心膨胀。
所谓官场巫术及其王林现象,无疑就是官方权力潜规则的建构而已。为此,公共权力的民主化与理性化之时,便是官场巫术、现代迷信的消失之日。舍此路径,岂有他哉!
本文来自《南风窗》2013年第17期(2013.07.31出版),作者:李向平 华东师范大学宗教与社会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