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打黑,尤其是其方式方法,还受到极少数人争议,认为是“搞运动”,认为没有依法办事。邓小平讲“再也不能搞运动了”,这是对的。但重庆打黑与这个“再也不搞”的“运动”根本就是两回事。重庆打黑是首先发动群众,动员全市的老百姓参与。结果老百姓非常踊跃,也非常勇敢,80%的黑社会分子和涉黑的贪官污吏是群众实名举报。这成了“人民战争”啊。有那么多群众拥护,那么多群众参与,不好吗?从这个意义上,要说是“群众运动”,也是啊,但绝不是文革那种群众运动。重庆打黑确实动员了群众。不动员群众怎么打黑?尤其是在黑社会长期以来在公检法中找了不少保护伞,例如文强这个大贪底下有一批中贪,中贪底下不少干警吃黑钱相当普遍的情况下,单纯依靠公检法系统,这个打黑根本打不了。所以说“依法办事”得有前提。其实重庆打黑“依法办事”也做得非常好,尤其是在执法的人中有严重的问题的情况下。怎么办的呢?掺沙子。例如把文强调开,明升暗降以后,把王立军从抚顺调过来作公安局长,并再来个惊人之举,就是让他兼任武警重庆支队的政委,把武警和公安的力量结合起来来打黑。我讲是用非常的手段来解决非常的问题。很多事政治和学术距离大得很。学术上讲问题要把其他条件排开,在纯粹的条件下做实验或者推理,然后得出一套结论。例如依法治国这套理论同样如此,把其他条件排开,依法治国似乎太容易了。但是实际上把现实许多条件掺进来以后,就远远不是学术上讲的理论和程序能解决问题了。所以列宁讲理论是灰色的,而生活之树是长青的。重庆那棵树确实是长青的,我们去看重庆模式,尤其是打黑,应该用我们的眼睛直接去看那棵树,不应该通过我们的“学者”,也包括,用灰色的理论做镜子再去照着看那棵树,那长青的颜色可能让这灰色的镜子给变了颜色了。所以对理论我们应该尊重,但更应该尊重的是实践。对实践检验、群众评价那么好的打黑,还指责为“搞运动”、“不依法办事”的人,要么可能是纸上谈兵的书呆子,要么可能就是“黑人”了。
薄熙来新政的第三个具体内容,是比打黑意义还大得多的“唱红”。重庆把打黑与唱红合称“唱红打黑”。唱红轰动效应不如打黑,但我认为意义要比打黑大很多很多,至少一百倍吧。邓小平讲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这个思想非常非常伟大,但做起来又最难最难。邓小平讲十年最大教训是一手硬一手软,其实三十年最大教训又何尝不是它!更严重的是,后二十年来我们不是不重视,而是这样抓那样抓,搞了无数的招数,但效果都不如人意。这历史背景是搞了市场经济。市场经济应该搞,但古今中外,搞市场经济初期,都经济上坡,道德滑坡。中国共产党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这牵涉到对“斯密之谜”的破解问题。斯密是市场经济理论的老祖宗,写“国富论”之前,写了一本《道德情操论》,讲的是具有利己主义本性的个人怎样控制他的感情或行为,尤其是控制他自私的感情或行为,从而在自利的个人基础上建立一个较和谐社会的道理。人本性自私,又要控制它,这个矛盾怎么解决呢,西方人有宗教,最终在上帝那个终极价值面前解决。而我们呢,我们的终极价值观在哪里呢?建国后讲的是共产主义、社会主义,后来走了弯路,出现信仰危机,大家不怎么信了。改革开放后讲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发展了,但两极分化,道德滑坡,于是信仰危机继续发展。现在的情况是既没有完整统一的中共信仰、中共理论,又没有西方那种现代化了的宗教,于是中国人的终极价值观出现真空。为什么说我们没有完整统一的中共信仰、中共理论呢?就是我们呢,把党的理论分为了毛泽东思想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两大部分,而事实是,毛泽东思想的道德感召力、政治感召力要强得多,但后来建设社会主义的技术性理论要弱得多。我们抛弃它的建设路线,道德和政治感召力又没有继承得好;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经济建设是强项,讲效率讲得好些,邓小平作为马克思主义者,他相信马克思主义的道德和政治感召力,但是他不可能把这个东西说得比毛主席更好了,后来的“三个代表”、“八荣八耻”等,就更是一般性的号召了。所以,我们在现代化的道路上,应该搞市场经济,但又和西方人一样,得解决一个大难题,就是推动经济发展的个人利益驱动,与维系人们团结统一的社会道德提升,怎么能够得到统一这个难题。西方靠新教伦理,我们靠什么呢?所依靠的东西不多,就会任由市场经济的个人利益驱动这种原始冲动,去支配社会道德,那人人都会成为经济“动物”,人性泯灭。我们现在的社会现实,不正在向这方面发展吗?
怎样把毛泽东思想的强项——道德和政治感召力,即其“价值理性”,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的强项——建设方式,即其“工具理性”,统一起来,形成我们党和国家统一的终极价值观,来使我们党既能发展市场经济,又能驾驭市场经济呢?这可能是我们党和国家面临的一个历史课题。所以去年国庆高喊毛泽东思想万岁,可能是想弥补一些东西吧。而在那之前和之后,薄熙来都在实践中让毛泽东思想“万岁”。例如他讲话,确实喜欢引毛主席语录,但我不同意有的评论说他在“打毛泽东旗号”的说法。其实,薄熙来同时也在让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落实”,他打的是我们共产党的旗号。共产党,我刚才讲了,就是道德感召力和政治感召力这方面,是毛泽东强,但是,经济建设的操作性、有效性,是邓小平强。所以,我觉得薄熙来是将其“强强联合”,哪个强就用哪个。当然由于习惯等原因,他讲话引毛的比引邓的多。我听过几次,比方说纪念改革开放三十年、纪念共和国建国六十年等,大概印象是如果是引五句毛主席语录的话,大概引三句邓小平的话,然后胡温的话各讲一条。不是有意为之,而是自然而然。因为他讲问题都喜欢从历史上讲起,从党史上讲起,高屋建瓴,顺理成章,这样当然讲毛泽东的话多一点。而且,毛主席涵盖各方的名言,确实要多些。但是薄熙来讲的都是毛泽东好的观点,是党肯定的东西,毛主席有争议的东西他都没讲过,原则性非常强。
薄熙来在重庆“唱红”,可能是想把我们共产党的毛泽东思想和中特理论中的两大强项,也包括中国好的传统文化和世界上的精神文明,结合起来,统一起来,形成我们3200万重庆人民的终极价值观。薄熙来提倡的唱红,主要是唱这些东西的。思想道德建设这一手怎么硬起来,确实是30年的难题。薄熙来唱红,包括唱红歌、读经典、讲故事、传箴言,可能是使“这一手”硬起来的破题之举。因为以前的精神文明创建活动离群众的生活有距离,而唱读讲传就是一场重庆人民的“新生活运动”,与群众的生活息息相关。四川、重庆那些地方的人喜欢打麻将、斗地主,把唱歌跳舞、读书学习等人的真正天性都压坏了。现在载歌载舞地唱红歌,聚精会神地读经典、讲故事,这就把人的天性激发出来了,真正形成了自觉的群众运动。
我们党,我们国家再不唱红,危险大啊。重庆为什么会出文强这一类坏透顶了的干部,多少年来还一直受重用。重要原因之一是他们的业务能力、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文强指挥确实破了不少大案,他破案的案例早就进了我国甚至国外一些警校、政法学院的教参,所以他很早在做公安局副局长时,就已经是正厅级的侦察员了,是专家型领导干部的典型,他手下的四大金刚也都是破案高手。但由于长期不唱红只唱能,很多地方的官场上都庸俗甚至糜烂了,大家比的都是排场、坐骑有的甚至是赌资、情妇。对一些糜烂现象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如果说社会上是笑贫不笑娼的话,官场上不少人就是笑贫不笑腐。有一次,我到一个比较边远的地方搞调研,几位基层官员酒后居然把我们引到红灯区,我们进去一看不对就出来了,几位说要陪好“上面来的同志”,于是请我们喝夜啤酒,然后互相打招呼,说是把“屋里的”带出来陪酒。后来我们知道,“屋里的”不是“家里的”(夫人)。其中一位干部读过党校,悄悄给我讲,他和他“家里的”感情很好,没有“屋里的”,但遇到这种场合不带“屋里的”就“活不出来”,于是届时就“租”或“借”一个假的来。在那个局部,官场生态已经坏到那种程度,一个清官、好官还呆不下去。当然这是前些年的事情了,后来他那个地方的主官被清查打下去了,风气转好。但我们可以由此窥见“文强现象”的官场环境之一斑。要解决这个问题,光靠打黑肯定不行。如果有那个官场环境在,打一茬长一茬。只有又打黑更唱红,才能治本,改变官场生态环境和社会“生态”环境。总之,对于唱红,我的解读就是把毛泽东的和邓小平的很多东西很好地结合起来,实质性地解决了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的问题,所以意义更大。
薄熙来新政的第四个具体内容,就是内陆大开放。薄熙来到重庆来的第一把火,就是在重庆开展“解放思想、扩大开放”的大讨论活动。薄熙来高度赞赏我们国家加入WTO,认为这大大推动了外贸的发展、国力的强盛。他要求全重庆都思考一个问题:地处内陆的重庆怎么最大幅度地开放。这个人确实很有本事,胸襟、眼界都非常开阔。例如他不断给重庆社科界出课题,其中有一个就是要研究一下我们国家石油运输的安全问题。他的意思就是我们是世界第二大石油进口国了,进口的油从中东要经过马六甲海峡,要经过南海,到我们沿海发达地区,一旦有事,马六甲海峡被人封锁住,我们毫无办法,南海也是和几国有领土争议的地区,隐患大。那怎么办呢,他就设想能不能绕过马六甲海峡,从印度洋边的缅甸上岸,然后我们的管道啊,铁路公路啊,从云南一直到重庆,重庆作为一个重要的中转站,然后再到沿海,既解决我们的能源安全问题,又能借中转站之利大规模发展我们重庆的石油化工。因为重庆的天然气很多,天然气化工发达,借此基础,就可以使石油化工也大发展起来。薄熙来来了以后,重庆市委市府真是弘扬了“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铁人精神,而且,创造的开放条件之充分、之必要,简直使人拍案叫绝。我只举一个重庆市委市府“三洋战略”为例。第一洋,即太平洋战略,大家都会想到,当然是以修了三峡水库后万吨级舰队可直航渝沪这条长江黄金水道,让重庆乃至西南、西北地区更好地通达沿海地区、通达太平洋。然而这只是重庆太平洋战略目的的一半,甚至是一小半。因为重庆的太平洋战略是个双向战略——还有一半姑且可叫“反太平洋战略”,即将来沿海地区出口至欧洲、非洲、中东、印度等地的大量商品可能变向向西——不是由沿海海港向东绕去,而是直接向西,由长江至重庆,再经过由重庆的“第二洋战略”——印度洋战略——开辟的重庆至昆明再至缅甸海边的印度洋通道,抵达目的地。如此将大大缩短这些线路的运输时间,大大缩小运输成本。更重要的是,如前所述,如果以输油管道、高速铁路与公路等构成的重庆至印度洋通道建成,则我国的石油运输安全水平将大大提高。这“第三洋战略”,即修建渝兰高速铁路,接上亚欧大陆桥,由新疆阿拉山口出境,经哈萨克斯坦—俄罗斯—波兰—德国—鹿特丹港通达大西洋,使重庆及西南地区的大量产品可以更方便地出口至中亚、俄罗斯和整个欧洲。这“三洋战略”,尽管还在起步,但业已收到奇效——世界最大的笔记本电脑公司——美国的惠普,已投入巨资,将其在亚洲最大的笔记本电脑生产基地放在重庆。其基础性的原因,当然是因为重庆的生产要素质优价廉,而决定性因素之一,则是兰渝高速铁路的修建。因为惠普笔记本2/3要销往欧洲,惠普总裁曾说,在高油价时代,空运电脑“是一种奢侈”。而有了三大洋战略,则重庆既能廉价地生产,又能廉价地运输,故其开放进程将会疾步如飞。比如说,三五年后,以出口为主的笔记本产业就会“再造一个重庆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