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经济的开放性和社会的容忍度增大,单身人群的出现是非常正常的,这会是一个趋势
在人民公园做访谈时,孙沛东靠这句话打动了很多大叔大妈:“希望这个研究能让社会充分理解所谓的‘剩男剩女’,看看能不能采取什么途径帮助解决这个问题。”
如今,距离她的研究已经过去了5年。这些年里,她的那些采访对象,有的年轻人自降标准结了婚,有的父母变得像子女一样顺其自然,有的人依然在等待,“尽管他们自己可能也不能完全确定婚恋世界里究竟是否真的存在Mr.Right或Ms.Right”。
在论文修订的过程中,孙沛东曾给采访过的一个阿姨打电话,询问她女儿的近况。两天后,那个曾经清高的女孩主动打来电话,和孙沛东聊了20多分钟,最后拜托她帮忙留意合适的人选,那时她28岁。
我问孙沛东,研究到最后,有没有找到“解决办法”。“我能说实话吗?”她认真地看着我,“这问题没办法解决,也不该用公园相亲这种办法解决。如果子女对目前单身状态满意,父母硬要他进入婚姻,有价值吗?男女之间‘有感觉’是化学反应,父母找的是物理反应,一个物理反应能产生化学变化吗?从起点上就不可能是真正有效的。”
她最近看到一个数字,美国接近一半的成年人处于单身状态。“当经济的开放性和社会的容忍度增大,单身人群的出现是非常正常的。这会是一个趋势,对于女性来说未必不是好事。婚姻不是必需品,是可以选择的。”孙沛东分析道。
如今,相亲角的边界已经突破了小小的公园。不久前上海举办的万人相亲大会,在孙沛东看来,就是相亲角的另外一个“马甲”。“相亲不过是起到议题聚焦的作用,推广及最终赚钱是王道。有谁真正关心那些焦虑的父母及其子女?”她有些担忧。
相亲角的研究做出来后,学界里曾有不同声音。“社会学往往会觉得分层啊,流动啊,农民工啊,社会建设啊,诸如此类是核心问题。相亲、白发相亲、上海相亲角,这都是些什么呀,很难进入一些主流社会学者的研究视野。我当初刚做出来时,学界有人质疑,为什么要做这个?毫无价值。新闻记者都能做的事情,你一个社会学者,为什么要花这么长时间研究?”孙沛东说。
但她认为这是个内涵丰富的研究领域。尽管不喜欢被称作“婚恋专家”,但这个“过来人”有时还是会忍不住给年轻男女支招。“我一直建议,大学生如果可以,应该去好好地恋爱。跟异性相处的能力,是在相处中建立起来的呀,总是在岸上游泳,怎么可能下水,不下水是没有办法的啊。我们在这块是欠缺的,只知道学习,找好工作后,父母发现,哎,你要进入恋爱程序了。可这不是程序设置的问题,她不知道怎么跟异性相处,怎么跟别人表达好感,进入恋爱怎么处理矛盾,怎么表达自己的不满、底线。对于没有情感经历的人,这些都是挑战。”
采访间隙,她问我为什么还单身。
“因为写稿太忙了,老出差……”
“暂停!”她不客气地打断了,“我问你,如果你这样想的话,那任何人做任何工作,跟你说的有区别吗?去年我在法院工作了一年,那些单身青年也这样说,‘你看我整天判案子,我也不能和嫌疑人建立感情吧,我回去太累了,周末又加班’。那你说,我们中国目前转型背景下,大城市里面的生活节奏,哪个职业、哪个阶层有闲暇呢?”
我给她讲了张薇薇和周晓的故事。她说了一句颇有意味的话:“如果两人真的走到一起,就不要考虑最初是怎么认识的,而该去考虑怎样好好相处。”
最近,周晓又去相亲了,对方是妈妈麻将桌上新认识的牌搭子给介绍的。她打算试着相处相处,至少,这样爸爸就不会一直逼她去相亲了。
张薇薇也找到对象了,男朋友是以前的同事介绍的。她虽然告别了相亲这个梦魇,但依然清晰地记得,母亲曾像推销商品一样,用温柔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对她说:“这个你看,条件真的不错,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文中张薇薇、周晓系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