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因批评而倒退
王东杰举例说,他和同伴一直试图用史学前沿的东西去更新教材中陈旧的认识,最初的步子很小,但在2009年那年迈了一大步;尽管自我感觉不错,在闱外却遭遇了大量批评。
“他们觉得难度太高,考这样的题目,老师教了白教,学生学了白学,试考的学生也觉得复习都白费了,他们批评考试里面没历史味儿”,这种说法无疑令王东杰惊讶,“我们想说,什么叫历史味儿啊,一了解,原来是因为我们没有用封建社会、资本主义这些概念。”
王东杰意识到,如果说闱内的同行尚有相似的学术背景、容易达成共识,闱外的沟通则困难得多。“我在闱外也有交流,一些老师已经完全不知道如何教书了,改变的过程非常缓慢,出题的人必须有延续性、要有一个明确的意识,每一年推进,比如第一年谈观点,次年要你证明观点,第三年要你用史实证明观点,最后要你拟小论文,难度和分值不断增大,这些改革决不可能一蹴而就。”
“即使这样,我们还是遇到各种各样的批评,但我们不能因为这些批评而倒退,否则,最后伤害的是整个未来。”王东杰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2007年,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院长骆冬青就曾成功“守”住了他命制的作文题:怀想天空。
“有老师问,天空不就在那儿吗,为什么要怀想?我跟他解释,天空是在了,可你想想你失去的天空呢?想到这个,学生就开始思维了,或许会想起《战争与和平》里的那一幕,面对天空,人的生命是多么卑微啊!天空既让我们的心灵有深度,也有具体的维度。”骆冬青告诉南方周末记者,除了这番动情的解释外,他还亲自写了两三篇范文,通过范文展示整个概念及其中连结,总算说服了组员。
这种挑战甚至延续到阅卷阶段。有阅卷老师担忧,考题太难,可能要“糟糕”。直到看见不少好卷,骆冬青受到的挑战才告终了。他至今坚持认为,高考题目应具一定难度,促使学生思考。
尽管审题环节、学生试考环节、中学老师的存在、闱内闱外的批评都倾向于淘汰较难的试题,但在这些怀抱改革理想的老师的坚持下,总还有些“漏网之鱼”。
王东杰透露,他曾命制一道有关五四运动的选择题,命题组里的中学老师和审题组的老师全都做错,但题目仍出现在了试卷上,最终有约80%的考生都未能答对,“选项里有一个貌似政治很正确的答案,但不是正确答案。我们想做的,就是希望学生不要做什么题都用政治正确的标准去套,而是真正通过分析事情本身来作答。”
5月中旬,各地的A卷经过反复的斟酌、争论、查重、审题、试考、校对,陆续出炉,不少省市会在此期间组织体育比赛,让压抑了十多天的老师们放松下心情,有些地方还组织各命题组派出代表给所有老师搞趣味讲座。对那些试图在命题中实践理想的老师们而言,完成命题只意味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