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变革时代官范、官德与官箴
作者:马 勇
官僚们不知道历史,不知道荣辱,更没有想过为子孙后代留下大量不义之财,不是为子孙后代积累了有用的财富,而是留下了无数永久洗刷不尽的罪恶、罪孽、耻辱
就历史背景而言,我们今天依然处在一个大变革时代。我们今天的成就是这个大变革时代的恩赐,我们今天存在的问题,也是因为这个大变革时代还没有走完。在这样一个被称为“历史三峡”的大变革时代,中国社会中坚“干部”这一阶层应该拥有怎样的官范,信奉怎样的官德,崇尚什么样的官箴,确实值得我们重新思索。
治人与治于人
在中国与西方正面接触之前,中国文明遇到过来自周边文明的挑战,甚至包括来自印度佛教文明的挑战,但中国文明都成功化险为夷、化危为机,开创新局。佛教文明的引入,导致中国文明华丽转型,成功构建出中国文明新形态。所谓宋明理学,其实已不是中国文明原初形态,不是孔子那时的老模样,但宋明理学确实让中国文明达到一个全新境界,是中国文明的逻辑结果。
在农业文明状态下,中国的官僚队伍就是替皇上办事,就是牧羊。所谓州牧,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用通俗的话说,放羊就要让羊吃饱、吃好。牧民,就是让老百姓过得好,安心、满意,不造反。所以,传统中国职业官僚阶层,就是孔子说的,学而优则仕。用孟子的话说,就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孔子、孟子的说法都不错,传统社会的官僚阶层皓首穷经期待的就是鲤鱼跳龙门,就是金榜题名,这也是仕途的开始。那个时代的官范没有别的,就是替皇上办事,就是放羊。所以那时最重要的思想家董仲舒解释什么是民的时候,就明白地说,民就是眠,就是睡着不醒。老百姓不需要参政权、建言权,老百姓只需要吃饱吃好,需要风调雨顺。
工业文明、商业文明就不一样了。工业文明、商业文明改变了传统中国的社会结构,也对中国的官僚阶层提出了不一样的要求,老百姓不再满足于吃饱吃好,老百姓成为纳税人,官僚阶层的地位相应地也发生了改变,他们不仅要治人——履行管理的职能,而且还要治于人,受到纳税人的监督。今天中国官僚队伍依然热衷于治人,而不适应、不乐意治于人,就是因为没有弄明白时代已经转型,没有弄清现代社会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官范。
君子之德风
所谓大变革时代,就是说这个时代还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现代社会,也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传统社会,是从传统向现代的转换时期,因而在这个时代新旧杂陈,旧中有新,新中有旧。
在传统社会,官僚士大夫阶层是社会中心,是社会中坚,是社会进步发展的引领者。那个时代的政治,按照孔子的设想非常简单,就是凭借这些社会中坚的道德垂范。
“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这就是说,官僚士大夫阶层作为社会中坚,既是牧羊人,也是道德示范、道德楷模,老百姓以官僚士大夫阶层的言行为标的和诉求。这是传统社会对牧羊人的基本要求。
传统社会要求君子政治,要求官僚士大夫阶层谨言慎行、率先垂范,这不仅因为那时传播手段落后,没有独立的、专业的“狗仔队”,而且还因为那时只是一个又一个家天下,官僚士大夫都在给皇上打工、吃皇粮,他们公共生活之外的私生活当然也就没有多少必要曝光。回望两千多年中国传统社会,除了圣君,就是贤相,好像两千多年历史就被圣君贤相包办似的。两千多年被揭露出来的不堪人物,无论如何没有办法与我们现在这个时代比。这显然是不真实的。
在现代社会,官僚阶层貌似不再为皇上打工了,改为替纳税人尽责了,貌似这些被称为干部的新阶层可以“混同于一般老百姓”了。这显然是对现代社会的错解。现代社会确实释放了民众干预政治的权力,公权力也确实已经或正在被关进笼子里。但是,不论东方、还是西方,不论古典、还是现代,政治家和即便不是政治家的公众人物,都有一个如何示范社会、引领社会的问题。现代社会不会继续要求干部、公众人物无私奉献,但任何干部、公众人物,都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借助于权势捷足先登。一部分人可以先富起来,但不论是干部,还是实业家,都必须走正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财富一定要经得起公众监督,经得起历史检验。
大变革时代的官德还是传统社会的那些原则,率先垂范,成为引领社会的楷模,道德的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