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大老板之后,直接领导也发来慰问电,下午3点他准时参加杂志社选题会。会上领导跟他说起:“你这个事情太突然了。”仅此而已。
会后,罗昌平到长安街边一家酒店见同事陈晓舒。陈晓舒当日参加秋拍会,遇见罗的朋友,打电话把他喊来。“他说来就来了,到了之后就心不在焉起来,好像听不到我们说话,心里有事的样子。”陈晓舒并不知道他之前做了什么,倒是他的朋友惊诧起来:“发生这么大事,你还悠哉悠哉的!”
另一位领导心急火燎电话:“赶紧回办公室给我汇报这事。”罗昌平推脱:“我现在有事,脱不了身。”其实他心里想:“面对面汇报多尴尬啊!我编任何动机,都没法说服别人,我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领导在电话中问他:“你的东西实不实?”“我做调查这么久,肯定是实的。”
“你的证据扎实,那就好。”领导没有再表态。事后这位领导回忆:“昌平这事太大了,这么大的事情之前也没跟我们商量。”然后有人回应他:“跟你商量还有机会吗?”
电话越来越多,罗昌平关了手机,用一个仅与家人联系的备用号。他没有和朋友一起吃饭,也没有赶赴《财经》年会后的那场庆功晚宴,而是坐着地铁回家买菜做饭,晚饭后照常散步。
关机前,他还接到《新京报》记者钟晶晶的电话。钟是在看到他的微博举报后,试图电话采访国家能源局。她向罗转述国家能源局的回应:“说你的举报是诬告,要报警。”她问罗:这些发出来会不会对你不好?罗很专业地说:“那是你们的自由,我也不能说什么。能源局有个表态也是好事。”
这一回应此后被证实是当时远在俄罗斯的刘铁男电话授意的。此时罗昌平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微博被删,他被免职。当晚,他把一位同事和一位领导的电话给了妻子,甚至做好了安元鼎报道之后那样被夜半敲门的准备。
第二日《新京报》的报道,改变了尴尬局势。“整个事件先是个人行为,然后终于有机构回应了,而且有平面媒体跟进了,意味着这是一个新闻,之前只是个人发帖。”事情发生根本性逆转,网友一边倒地开始谴责国家能源局。
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罗昌平把高尔泰写在洪毅然画上的诗句引上微博:“闲却经纶手,高楼绘竹枝。先生画外意,难话亦难诗。”
打开手机 收到老板前一日发来的3条约饭短信。“本打算哪都不去,就窝在家里。但是老板要见面,就去了。”这才算原原本本跟老板交代了来龙去脉。同时他庆幸,发微博当日国家领导人携刘铁男出访俄罗斯,虽纯属巧合,却无意中让他的微博存活下来,事后各方都进入静观其变状态。
有人提醒罗昌平,刘铁男落选十八大常委候补委员,之后落选新一届全国政协委员,正忙着为来年的全国两会到二十多个省拜票,他的这一击很可能把刘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至此,那个玩石头的孩子才长出政治触角顿悟过来:“回头看,这些误打误撞的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