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
李鸿章再回复:
久热服地黄、地骨皮二剂乃渐减,汪令又以臆说阻之,实系懵不知医。不知外界何以笃信此若此。抚屏(薛福辰)本不欲出所学以挠众论,只是随人合方。尊论非十全上诀,何者为上全耶?此事非熟精岐黄者恐不可妄谈也。
李鸿章在医生中有自己的眼线和情报来源。文史作家郑逸梅记载他曾看到过薛福辰光绪六年八月初写给轮船招商局会办沈能虎的信,其中提到:
马文植、赵天向,均经随同请脉数次。目下奉旨无庸再诊,但须于方剂头上备列衔名。浙省所荐之薛宝田、仲学辂,今日始到,而圣躬已九分之九大安,想亦方剂头上列衔之局。惟沅公所荐汪令,颇为小兄得力之帮手耳。其它如湖南所荐连士(自)华,岘帅所荐程春藻,计日内先后可到。总之,鄙人此次之事,系勉竭驽钝,幸免大戾,然竟将太医及天下诸名医得罪矣。
依薛福辰此说,在他入京之初,薛宝田、仲学辂、连自华、程春藻到京之前,慈禧太后已经内定他和汪守正为主治大夫,其他人不过是虚设名头,在方剂上列衔而已。此说系郑逸梅转述他从朋友彭长卿处见到的亲笔书札,正确与否,我无从评论。从流传下来慈禧每天的医方看,医生是允许各抒己见的,并非在一个一以贯之的方子上各自署名。而按照翁同龢观察,太后其实并不服用医生的处方(“闻久停药,因温闻杂投无验也”),后人不清楚这些治病开方背后的复杂运作,但他们不同的观点,却给慈禧太后增添了许多新鲜建议。使这个精明的女人得以兼听则明。经过观察,慈禧在九月三十日(11月2日)下旨:
诸医各回原省,留马文植及薛福辰、汪守正照常请脉,嗣后分为两班,太医院一班,马文植、薛福辰、汪守正一班,进诊二日,下班一日。钦遵!
最后治好慈禧病的,主要还就是这三位医生,尤其是薛福辰、汪守正。由此可见,薛福辰的说法,是有一定依据的。
光绪六年末,李鸿章在给刘瑞芬的信中,也提到了程春藻和薛福辰:
丽芬此番入都,因议论与院医不合,因得早归。薛辅屏观察内直数月,进剂事宜业已多方调护,而禧圣以忧劳过甚,甫经痊可,未敢遽庆复元,闻须俟过冬至、春分两节,卫摄得宜,臣子之心庶可少纾。
中国民间历来传说,古时因为宫廷尊卑有序、男女有别,御医为娘娘、公主看病,不能直接望、闻、问、切,只能用丝线一端固定在病人的脉搏上,御医通过丝线另一端的脉象诊治病情,俗称“悬丝诊脉”。我手头有篇十几年前《新民晚报》刊载的文摘《悬丝诊脉确有其事吗》,作者说,有人采访过旧时北京四大名医之一的施今墨,称施曾给清廷皇室内眷看过病,施说确有其事。对于这种说法,我历来是不相信的。大约问诊尚可请太监传话,望、闻、切,都需要医生亲身的感受。病人的脉象,若能够通过一根丝线当成USB数据连接线来传递,那么中国古代信息传递的技术真是独步天下了。如果今天有人敢说他掌握着这门秘技,大家一定说他是骗子。于是,写报屁股的稗史作者便只能托言古人或死人,反正谁也无法查证。但施今墨的简历还是可以查考的,他1881年出生,1906年毕业于山西法政学堂,曾追随黄兴,并参加辛亥革命。据说施今墨十三岁时从其舅父,河南安阳的李可亭先生学医,但成名显然在民国年间。他成名之后,或许曾为逊清的遗老遗少看过病,但以他“四大名医”的牌头来求证内宫的悬丝诊脉,其实还不够份儿,其结果,只能是以讹传讹,或者故弄玄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