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官坝学习的有100多人,学习期间,从国内传来消息,猛硐的项朝宗也参加了革命。不久,项部的项朝顺、项朝志、项朝安、王国忠也来到了官坝参加学习。
项朝宗部背叛革命后,在官坝学习的项部几名骨干离开官坝返回猛硐。我仍坚持在官坝学习,还认识了一位姓赵的铁厂汉族人,这位姓赵的汉族人学习期满后,受中共地下党组织的派遣,回国进入猛硐地区开展地下斗争工作。由于工作不慎,身份暴露,被项部的项廷长在现今野猪塘与昆脑盆路附近的山沟里杀害。
1945年冬,我离开官坝回国,返回到猛硐探家。人一到家,就听到一些传闻,项朝宗要对我家下手,斩草除根。一家人沉浸在恐怖的气氛里,大家都很害怕,预感到一场灾害即将来临。
项部为什么要对我家下手,事情得从苗瑶械斗事件说起。那是1938年的事了,项家发动武装对瑶族进行攻打,激起瑶族公愤,瑶民联络其他民族反抗项家,瑶民攻入猛硐,掘开了项崇周的坟墓,将其尸骨焚烧后,装在火药枪内射向天空。项崇周的墓按苗族习俗,葬有两合棺材,内为棺外为套,均属猛硐地区出产的珍贵秃杉。瑶族人掘出棺材内的尸骨火烧后,棺材依旧裸露在外,项家因战败撤离猛硐,逃往他乡。我父亲和我的叔叔看到裸露的棺材无人照管,就把项崇周坟墓里的管材盗出,卖给了马关县的木材老板。棺材运到了马关县城内。一天,项朝宗的大哥项朝宝狂街时。在兴隆看到有人正在加工这盒棺材,项朝宝心生疑问,顺便向加工棺材的人打听棺材的来历。
“你们有好棺材嘛?像这样好的秃杉棺材现在可是很难找到了,你们在哪里买的呀?”项朝宝问。
“是猛硐香草棚李小二和李小三两哥弟运来卖给我们的。”这家做棺材加工的主人回答说。
项朝宝听了主人的回答后,事情已经明白了一大半,他突然想到:“我爷爷的坟墓被瑶人挖开后,棺材还在。可是没过几天,棺材就不见了。”项朝宝想到这里,就对棺材进行仔细检查,发现有烧过的痕迹。原来,这棺材里真是他爷爷项崇周墓内的棺材,真相大白。
从此,项家埋下了对我家的仇恨。
那年的大年三十这天,我大爹家杀年猪,族内人沉浸在欢乐中,唯有我和父亲李正福(外号李小二)、叔叔李正元(外号李小三)十分焦急,原因是我杀了一只鸡祭献项崇周,鸡卦显示出的信号是“无口有脚”,意思是“快走”。时间到了中午,忽然从下阳坡方向传来枪声,按贯例来讲,这是项家有事出山。
“不好了,项家打来了。”我迅速跑到家门前的小山堡堡往下一看,只见项朝宗带着大队人马朝我家奔来,因为我家住在高处,看得十分清楚。
“可怕的事情来到了,赶紧逃跑!”我的父亲朝我叔叔大喊一声,丢下家里的东西,拖着老婆孩子就逃跑。
我们朝野猪塘方向逃去,跑出三百多米的地方,我们刚钻进草丛,就听到一阵枪声在我家响成一片。项部扑空,幸好他们不知道我家逃跑的方向,不然,只要几分钟我们就会被抓住,真是老天保佑啊!大家吓得直冒冷汗。
我们在草丛里躲藏起来,不敢露面。项部在我家折腾了一阵子,就走了。我们一家顺着小路来到野猪塘水沟头的深山老林里暂避,接着往森林深处去。一星期以后,我们逃入越南黄树皮地区的甜竹坪自然村落脚。
甜竹坪是黄树皮地区的一个偏远苗族村寨,因为这里有我家的亲戚,我们一家才得以暂时居住下来。但是,若要长期居住下去,十分困难,因为我们是中国人,法国官员是不允许的。这里的亲戚向我们提出解决办法,买通州官。我一家为了得到期长居住,父亲叫我把家里的一只大白狗拉去送给了黄树皮的王州官,王州官又把大白狗送给了法军三圈官。就这样,我们家得到法国人的允许,同意长期居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