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窗子边的刘伯承听到彭德怀义正辞严的发言,使他的感触就更多了。作为总参谋长,他在第五次反“围剿”战争过程中,与博古、李德的接触很多,对他俩的错误有所察觉,虽然当时看得不是那么清楚,甚至有的还缺乏认识,但总感到这种打法有问题,不然为什么尽吃败仗,结果根据地越打越小,红军越打越少。即使大家对军事策略有意见,也只能在背后议论,不敢公开提出来。所以,刘伯承对军事指挥的不民主,个人说了算,特别是顾问的独断专行很有意见。他考虑了—下,操着一口四川话说:“第五次反‘围剿’战争,诚如毛泽东所分析,我们在军事上犯了严重错误,我同意大家的意见,不再重复了。这些错误,其实过去不是没有发现,但谁敢提?提了就被说成是对战争的动摇,就是机会主义,前途就是反革命。这顶帽子吓死人啊。”张琦编著:《历史选择——长征中的红军将领》,第23页,北京,中共党史出版社,2006。
大家点点头,只是博古木然地坐在那里。李德则勾着头,不言语。
下午,几个与会者的发言,都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侧面批评了“三人团”的错误,发言时,没有谁拍桌子打板凳,基本上是和风细雨的,但会议始终保持着一种严肃的气氛,越讲问题越多,越讲大家越有气。朱德在刘伯承的发言后,向大家说:“如果继续这样的错误领导,我们就不能再跟着走下去!”伍修权:《往事沧桑》,第133页,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6。
大家心里一动,感到总司令提出了一个新的值得人们深思的问题。会场又一度出现了暂时的沉默。这时,博古隐隐感到不安,他抬头看了看挂钟,时针已指向5时20分,外面的天色已开始暗淡下来,他对大伙说:“今天的会,是否就开到这里,明天再继续。”停了停,他勉强地说:“总司令刚才提出的问题,大家好好考虑吧。”
会议经过三天的讨论,最后做出了以下几项决定:(一)毛泽东同志选为政治局常委。(二)指定洛甫同志起草决议,委托常委审查后,发到各党支部讨论。(三)常委中再进行适当的分工。(四)取消“三人团”,仍由最高军事首长朱、周为军事指挥者,而恩来同志是党内委托的对于指挥军事上下最后决心的负责者。陈云:《遵义政治局扩大会议传达提纲》,《遵义会议文献》,第42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
1982年,曾作为共产国际军事顾问李德翻译的伍修权在回忆文章中写道:
遵义会议的成功,表现出毛泽东同志杰出的领导才能与智慧。他在会议上,只批临时中央在军事问题上的错误,没有提政治问题上的错误,相反还在决议中对这个时期的政治路线,说了几句肯定的话。这是毛泽东同志的一个英明决策。在会议上,曾经有人提出批判和纠正六届四中全会以来的政治错误,毛泽东同志机智地制止了这种做法。正是这样,才团结了更多的同志,全力以赴地解决了当时最为紧迫的军事问题。伍修权:《回忆遵义会议的前前后后》,《星火燎原》丛刊,1982(2)。
会议结束后不久,常委中重新进行了分工,由张闻天替代博古负总责;以毛泽东为周恩来在军事指挥上的帮助者。在后来的行军途中,又根据形势发展的需要,组织了由毛泽东、周恩来、王稼祥三人组成的军事领导小组,负责指挥全军的军事行动。而事实上,正如参加遵义会议时任中央秘书长的邓小平所说:
遵义会议以后,毛泽东同志对全党起了领导作用……尽管名义上他没有当什么总书记或军委主席,但实际上他对军队的指挥以及重大问题上的决策,都为别的领导人所承认。
遵义会议,对于中国共产党、中国红军和中国革命来说,都是一个生死攸关的历史转折点。它在事实上确立了以毛泽东为核心的党中央的正确领导,使中国革命选定了最杰出的领路人。恰如周恩来所说,“由于毛泽东拨转了航向,使中国革命在惊涛骇浪中得以转危为安,转败为胜。这是中国革命历史中的伟大转折点。毛泽东的正确路线在党中央取得了领导地位,真正取得了领导地位。遵义会议一传达,就得到全党全军的欢呼。”《周恩来在党中央召集的一次会议上的讲话》,1972年6月10日,载《文献和研究》,198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