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德怀一听,心里暗暗高兴,估计博古、李德的错误在这个会上一定要受到批评,上午洛甫不是已经开了头炮了吗。洛甫转得快啊。他正在这么思想之际,周恩来打断了他的思路,“德怀、尚昆,开会期间,你们就住在下面的堂屋里吧,没有床,用门板临时搭两个铺休息。”
“好的,住在这里方便开会。”杨尚昆回答说。下午的会是按时开始的,几乎没有一个人迟到。估计是上午听了几个报告后,大家都十分关心会议的发展,看是个怎样的结果?
博古宣布会议开始后,第一个要求发言的是毛泽东。他拢了拢满头的长发,站起来,手里拿着那份毛边纸的铅笔记录稿,用一口地道的湘音说着,边说边还有点轻微的咳嗽。毛泽东一针见血地指出:
博古同志在上午的报告里,对反五次“围剿”的失败,总结出的那些原因,我认为不能成立,因而,这个总结报告不是实事求是的,是在替自己的错误作辩护。我以为,“三人团”在指挥红军对付敌人的第五次进攻时,不客气地说,犯了军事路线的错误。这个错误,在整个战争中,归纳起来,表现在三个阶段,其第一阶段是进攻中的冒险主义,第二阶段是防御中的保守主义,第三个阶段则是退去中的逃跑主义。大家看看,是不是这样?《遵义会议文献》,第67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
毛泽东用一种询问的目光扫视着参会的诸位。没有人说话,只是有的用赞许的眼光向他微微点点头。毛泽东继续说:“恩来同志企图在全部战线同时阻击敌人,提出过‘全线出击’的口号。在五次反‘围剿’战争中则变为全线抵御。其实,在战略上这二者都是错误的。”石永岩著:《从遵义到延安》,第92页,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2001。毛泽东瞅了瞅周恩来。周恩来眨眨眼,微微点了一下头。毛泽东接着说:“为什么敌人的一、二、三、四次进攻,都被我们打败了呢?唯独第五次,我们不能取胜?当然,有一些客观原因,但主观上的原因,博古同志分析得少一些。我想趁此机会,把前后五次战争的基本情况向诸君作一个介绍,道理就明白了。”毛泽东说:
第一次反“围剿”时,敌军是十万,而红军只有四万,是25比1;第二次反“围剿”时,敌军二十万,红军四万,是5比1;第三次反“围剿”时,敌军三十万,红军三万,是10比1;第四次反“围剿”时,敌军五十万,红军五万,仍然是10比1;第五次反“围剿”时,敌军五十万,红军五万余,不包括地方武装,仍然是10比1,而我们为什么失败得那么惨,连个地盘都保不住,来个大搬家,逃之夭夭。这难道可以说,我们在军事策略方面,没有一点儿过错?引自陈果吉等主编:《重大事件中的毛泽东》,第194页,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94。
讲到这里,毛泽东有些气愤,声音也就大了起来。毛泽东接着说:“前四次反‘围剿’,各根据地同样也是被敌人分割的,根据地范围,比第五次反‘围剿’时还要小,瓦解敌军,白区工作的开展也很有限,为什么我们却赢得了胜利?其实,根据地人民,通过四次反‘围剿’斗争的胜利,后方支前的工作是做得很出色的,根据地内的土地革命、经济建设的开展也是好的,在‘一切为了前线上的胜利’的口号下,广大群众参军参战,革命积极性空前高涨;扩红运动形成热潮,十万工农积极分子武装上前线,红军力量空前扩大。前方红军的财政、粮食和其他物质上需要,都得到了供应和保证,这些都是粉碎敌人进攻的有利条件。”引自陈果吉等主编:《重大事件中的毛泽东》,第194页,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94。
毛泽东端起自己面前的搪瓷缸,喝了一口开水,润润喉咙,然后又对大家说:“关于华夫(即指李德——笔者注)同志的工作,我想谈一点自己的看法,不知对不对?华夫同志只知道纸上谈兵,不考虑战士要走路,也要吃饭,还要睡觉;也不问走的是山路、平原还是河道,只知道在总部草拟的略图上一划,限定时间赶到打仗,这样哪能打胜仗?这完全是瞎指挥!”张耀祠:《南巡中毛主席同我的一次谈话》,《中国共产党新闻网》,2010年2月25日,摘自《张耀祠回忆录》,中共党史出版社,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