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都是墙倒众人推,毫无是非公道!”这是聂元梓对当下“文革学”的一种评介。作为“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的当事人,任意被人妖魔化,有人说她是“乱世狂女”,有人说她“政治野心家”,是文革的“始作俑者”。沪上的一个颇有影响的传记家,在文章中还言之凿凿地说她早已经死了。对此,她感到委屈,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政治玩偶,让人高高抛起,又重重摔下,再由人恣意糟改践踏。激愤之状,溢于言表:“人一倒霉,啥坏事都往你头上推!我是谁呀,一张大字报就在全国掀起那么大的浪,能让天下大乱了?”
聂元梓不明白,民间为什么会流传邓小平的一句话:一看到聂元梓,就想到了我那跳楼的大儿子。甚至还有传言是她叫人把邓朴方从楼上推下去的。这些传闻,恐都不是空穴来风。所以,文革结束后,新校长周林一进校,就宣布“四人帮”对聂元梓的隔离审查、批斗劳改的一切规定继续有效。而聂元梓本人从内部发行的《北京大学纪事》上,还找到了这样一段史料,1978年3月22日,邓小平约见包括北大校长周林在内的教育界人士,特意问到聂元梓怎么样,当听到有人说她要翻案时,邓说:“她有什么案可翻?聂元梓你们为什么不批?这个人至少应该开除党籍,调到别处去劳动,她有一张大字报,对文革起了推动作用,康生说王八蛋也要支持嘛!”
所以她认为,这也决定了自己被判处十七年的案子,出现不允许上诉、也不让证人出庭这些违背法律程序的现象,直到今天,控检方连当年的一张终审判决书都没给她。聂元梓辩解说:
邓朴方的跳楼致残,与我并无关联,我能不翻案吗?且看邓小平的女儿毛毛《我的父亲邓小平--“文革”岁月》一书的讲述:“八月末的一天,是令我们铭心刻骨的一天。邓楠回来告诉我们,哥哥因不堪虐待,趁看押的造反派不注意时跳楼以示最后的抗议。”注意,时间是八月末,也就是工宣队进校十天以后的事情,而据《北京大学纪事》记载:“一九六八年八月十九日军宣队进入北大后,从此北大的一切权力,特别是领导文化大革命的权力,统统归宣传队行使。”此时的我,也已经失去自由被隔离审查批斗了,与邓朴方的跳楼有什么直接关系?更可笑的是,对我的判决书认定:“一九六八年四月七日,在被告人聂元梓指使下,在校内制造了‘反革命小集团冤案’,致使多人受伤,其中邓朴方下身瘫痪、终身残废。”这里,硬把邓朴方跳楼一案的发生时间,几近提前了五个月,这真是罔顾事实的违心之论啊。
判决书上,还有一个有待澄清的历史公案,上面写道:“一九六六年十一月十五日,江青派人把被告聂元梓秘密接到花园村‘中央文革’记者站,江青、陈伯达、姚文元、王力、关锋、戚本禹等人密谋,派聂元梓去上海‘造反’。”聂回忆:
审讯我时,我请法庭出示与江青勾结的证据,可他们既无旁证、又无佐证,可以说没有一份能证明是江青指使我到上海造反的相关材料。现在,我自己从香港出版的《王力反思录》上,找到了一条最有力度的证据,证明派我去上海的根本不是江青授意的,而是根据毛泽东的指示。当时作为中央文革办公室主任的王力在回忆中详述了这一事件:“毛泽东对文化大革命的想法,是想把北京的群众组织、学生、工人、机关干部的造反派连在一起,通过聂元梓等人到上海串联,把北京和上海连成一片。江青找我,主席的设想,组织个班子去上海,最早她想李讷(肖力)要去,聂元梓去,阮铭也要去,搞个比较大的班子。聂元梓住在中央文革,叫她负责筹备这个班子。李讷找过我,我介绍她见过聂元梓。江青说李讷去不去,毛主席正在考虑,因为她正在搞农村文革的指示。后来江青又传达毛主席指示,李讷不去,阮铭也不去,班子不要那么大,聂元梓也不要代表北京市的红卫兵组织,只代表她自己和北大的群众组织,用北大群众组织的名义去上海……我跟聂元梓说时再三叮嘱这几条,说是毛主席、中央文革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