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谈到巨大的政治和经济变革时,往往不可避免地会主要关注领导人。但他们并非历史舞台上唯一的演员。邓小平和他的同僚之所以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成就,恰恰是因为他们释放出数百万中国人的创新和经营动力。想起来颇令人震惊——其中的大多数人甚至都不是党员。
1979年1月,当邓准备其美国之行时,一个名叫容志仁的年轻人回到了家乡广州,这是广东省最大的一座城市,位于珠江上游。容已经30岁了,但是相比于同龄人,他的生活、事业一无所成。原因在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文化大革命的核心理念是毛对知识分子、教科书和所谓“四旧”(即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的攻击。1966年,他下令关闭中国所有的高等学府。接下来的几年,1700万学生被送往农村,向农民学习艰苦生活的美德。高考直到1977年才被恢复,到1979年初,只有700万学生回到城市里。
在文化大革命结束之后,大部分学生都留在接受再教育的地方,意味着他们最美好的生命阶段被浪费在偏远的农村地区种地。容却不是这样。在1969年被送往农村之后,他很快找到机会逃走了。十年里,他一边躲避警察的追捕,一边打零工谋生,做过绘图和家教等工作。他和朋友住在一起,不停地变换居住地。1978年12月,他回到广州,但依然处于颠沛流离的状态。他在广播里听到北京召开了历史性的三中全会,确立了邓的务实经济改革计划。像数百万中国人一样,容明白某些根本性的变革就要发生了——其中肯定包括开放企业经营行为。他后来说:“我知道这项政策肯定会延续下去,因为中国人都有迫切的致富愿望。”1979年1月,他决定做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他开始申请一个营业执照。行政审批流程似乎令人望而却步,其中一个要求是申请人必须做彻底的身体检查,确保没有传染性疾病。但后来发现这只是小菜一碟。容在几天时间里就办好了一切手续(如今,申请营业执照大约要花费三个星期)。广东省政府也急于做出一些成绩,因此非常鼓励商业行为。
容的生意在3月18日开张,这是一个吉利的日子,因为普通话“18“的发音类似于“要发”。在咨询过几位以前与他共事的人之后,他决定开一个卖快餐的小餐厅,主打菜品是广东传统食物——花生排骨粥。他的餐厅——其实就是一个他自己组装的木头架子,上面搭上棚子——位于邻近两所大学的十字路口,他觉得学生们会是他的主要顾客。他的启动资金是100元人民币(按当时的汇率来算,大约合65美元),其中60元来自他的女朋友。餐厅的家具和一口锅也是从朋友处借来的。一开始他很紧张,自己做生意这个概念在很多受过教育的人看来,有悖于高傲的身份。但是在每天紧张的忙碌中,这种担心很快烟消云散了。而且,他见到了钱,很多很多钱,这个餐厅生意几乎立即就获得了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