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是非常爱孩子的。自从桥桥出生后,只要你工作稍有间隙,就会把女儿抱来看看,有时你还亲自为孩子拍照片。当桥桥稍大一点时,你一有机会就带着她外出活动了。到北京后,尽管你工作非常繁忙,但只要一有时间,你就会亲自为4个孩子洗澡、洗衣服,周末时带他们去参加活动。你把这些视为天伦之乐,尤其是孩子们与你摔打着玩的时候,你是那么开心。
从1968年1月开始,你被交给北京卫戍区监护。1972年冬,我和孩子们商量,决定给周总理写信,要求让我们见你。周总理很快满足了我们的要求。那天,我和孩子们终于见到了你。虽然我们已有7年时间未曾见面,但一想到你常对我说任何情况下都要坚强,故而在见你之前,我在心里一次次地嘱咐自己“一定要坚强”。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你见到我和孩子们时竟流下了热泪。擦去泪水,你连连说:“这是高兴的。”由于多年的分离,你已分不清哪个是桥桥哪个是安安,更认不得已经长成小伙子的儿子近平和远平。从你的泪水中,可以看出你对孩子们的感情有多深,只是你不愿过多表露罢了。
当有人称赞你是个好父亲时,你常会补上一句,我不仅仅是个好父亲,还是好丈夫。我认为此言不虚,你绝对是个好丈夫。为了能让我安心工作和学习,你硬是让小女儿安安靠吃奶粉长大。我在马列学院学习以及在中央党校工作期间,都照顾不了孩子。近平和远平出生后,都是10个月断奶就送回家,由你抚养。
你爱孩子,但你绝不娇惯孩子。说实话,作为母亲,我常常会想要对他们更宠爱一些。看到他们因为多花了几分钱站在你面前心惊胆战的样子,我是真心疼。及至到了你被免职之后,我才体会出你的一片良苦用心。正是由于这种严格的家教和环境的熏陶,才使得孩子们虽然被打成“黑帮”子弟,并分别到陕西农村插队或到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当战士,都能经受住考验和磨难,由此也锻炼和造就了他们。
仲勋,你不知道,在你病榻前,孩子们还告诉了我一些以前不曾说过的事。桥桥在上中学时,常穿我的旧衣服。国庆节我给她买了一件新毛衣,回来就没有了。我问她是怎么回事儿,当时桥桥不肯说,这次他们姐妹在一起,聊着聊着安安就说起了这件事。原来是这样的,那一次是桥桥她们学校到天安门参加庆典游行,桥桥特意穿上了她最喜欢的一件漂亮的花毛衣。后来天下起了雨,有一位同学冻得不行,桥桥见了,毫不犹豫就把毛衣脱给了那位同学。回家后我问她衣服到哪去了,也许是你常教导她做好事要不留名,桥桥还一直不肯说呢。桥桥也说了弟弟近平的一件事。那是近平从军委自己要求下到正定工作不久。有次出差,坐的是火车硬座。走在路上,忽听有人在哭,原来是一对逃票的姐妹被逮着了。那两姐妹说是去找父亲,实在没有钱买票。近平听了,一下子就想起自己“文革”中孤苦一人四处漂泊的日子,他细细看了看那两姐妹,穿得都很破,年龄也很小,不像撒谎的样子,于是就主动掏出钱来为她们补了票。后来两个小姑娘非要近平留下地址,说找到父亲后就来还钱,近平一看不说地址人家挺难受,就留了正定的地址,但没说自己是什么职务,后来,这两姐妹还真找来还钱了,一看近平是县委书记,吓坏了!近平赶紧安慰她们,最后不仅没要她们还的车票钱,还又给了一些钱让她们回家。
你看,近平这些事做得是不是与你如出一辙?你重新工作后,过去的老战友、同事,基层的同志,凡有到了北京或广东的,你都挤出时间热情接见,有经济困难的,特别是老区来的,对革命有过贡献的群众,还帮他们买票送上车,并给予必要的补助。
我看近平这孩子就挺像你,别的不说,有一回,我和他坐在一块看电视,是个纪实片,记述一个山里农民受到某地司法部门不公正处理后四处申告无门的经历。看完之后,近平长叹一声:百姓不易啊!从他的叹息声中,我能感受到,这孩子没变,心地还是那么善,他能把百姓的事放在心里,这我们就该放心了。
在广东,你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地工作着。我知道,你是想把失去的时间夺回来。紧迫感和历史使命感使你更加精神百倍地工作,常常干到深夜仲勋,我是深爱你的。在一起风风雨雨58年了,我从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但我在心里却是千遍万遍地对你说。
你还记得我们初次相遇的绥师吗?还记得你种了一大片蓖麻的西公所吗?还记得你第二次下放到洛阳矿山机器厂时我和桥桥陪着你一块儿住的那间房子吗?粉碎“四人帮”时,你在洛阳。消息传来,普天同庆!我们当时的心情,现在回想起来,杜甫的那句诗最贴切: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