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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中山给袁世凯和民国初年共和埋了“两颗地雷”?

  历史学者马勇先生在《晚清二十年》(人民文学出版社,2011年)里讲到同样一段历史,认为其中“不仅有孙中山的襟怀坦白、大公无私、光明磊落,也有袁世凯的勇于担当、郑重承诺,更有大清王朝满洲贵族集团执政团队特别是隆裕太后的深明大义,断然决定”。两位学者可能政治观点并无冲突,但对同一段历史的评价却是截然不同。

  可以说,至今为止,在公众层面甚至在历史学科以外的专业读者层面,“清末民初无信史”的现象依然广泛存在。尽管辛亥百年前后的众多历史读物试图校正这种现象,不过是杯水车薪,其中范福潮先生的《清末民初人物丛谈》就是被忽略的一本。

  从专业研究的角度来看,《清末民初人物丛谈》或许没有太多新鲜史料和新鲜观点,讲述的内容在一定范围内已是“常识”。这本书有很多缺点,尤其从学术规范的角度来看,问题重重,引文时常没有出处,有时把“转引”改成“直接引用”,却没有核对原文。比如《孙中山回国》一文频频引用《孙中山年谱长编》(陈锡祺主编,中华书局,1991年),仅在三处文字后注明出处,有的不注明出处,有的改成直接引用,第153页孙中山与《大陆报》记者的谈话注明出自《孙中山全集》第一卷(中华书局,1981年)第580至581页,隐藏了从《孙中山年谱长编》转引的事实,如果查对《孙中山全集》,就会发现这段谈话出自第580页。

  《清末民初人物丛谈》没有沿用南北二元对立的模式,而是呈现了南方内部的各种分歧,同盟会和光复会的分歧、湖北和江浙的分歧、孙中山和宋教仁的分歧……通过这种分歧,可以看出民初共和的程序问题,避免把袁世凯或者“国民性”当做“替罪羊”,也避免道德评判,比如称袁世凯“见风使舵”或“勇于担当”。沿着书中呈现的草蛇灰线理解那段历史,虽不中亦不远矣。

  革命党总是被等同于同盟会,但在同盟会之外还有光复会、文学社、共进会等组织,在同盟会内部也有同盟会中部总会和同盟会本部之分。仅以同盟会与光复会为例,两者有人员交叉,都主张武力推翻清廷,却存在严重的对立。后来的国民党,几乎把武装反清的功绩都归功于自己,很有“窃取革命果实”之嫌。孙中山在《建国方略》里回顾同盟会成立不久,三民主义“使革命思潮弥漫全国”,“慕义之士,闻风兴起,当仁不让”,举例为证的第一位人物就是徐锡麟。但徐锡麟未曾加入同盟会,只是光复会成员,他在被审讯时,曾被问及是否受到孙文教令,徐锡麟的回答是孙中山何许人也,怎么能给他发号指令(《孙中山年谱长编》上册,第407页)。

  范福潮对同盟会和光复会的关系做了简要的梳理,不仅指出孙中山和光复会的章太炎、陶成章之间的恩怨,还指出在辛亥时期的上海,同盟会的陈其美如何与光复会的李燮和对抗,分别成立沪军都督府和吴淞军政分府;在浙江,光复会的陶成章试图担任浙江都督,后被陈其美派蒋介石暗杀于上海广慈医院(今瑞金医院);同时提及在广东,光复会的许雪湫被同盟会的胡汉民缴械,随后死于非命,但此段描述比较简略,一笔带过。不过,书中讲到章太炎因为未获满意职位,于1912年2月组织中华民国联合会,扬言“革命军起,革命党消”,此说不确,中华民国联合会在1912年1月成立,“革命军起,革命党消”的说法在1911年年底即已出现。当时章太炎致电武昌谭人凤,称:“以革命党人召集革命党人,是欲以一党组织政府,若守此见,人心解体矣。”孙中山对此非常不以为然(《孙中山年谱长编》上册,第589页)。

  从武昌首义到南京建国,南方的权力重心发生更迭,这种更迭常被忽略,仿佛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是,当年湖北和江浙之间围绕临时中央政府的成立有过反复拉锯:先是湖北邀请各省代表到武汉,接着是江浙邀请各省代表到上海,随后江苏都督府代表和浙江都督府代表向沪军都督陈其美通电,再次邀请各省代表到上海,决定只要两省以上代表到会即可开议。这也就意味着,江浙制定了一个自我合法化的规则。

  在书中,范福潮讲述了临时大总统之前的大元帅之争。11月15日,各省都督府代表联合会在上海召开首次会议。后在湖北的抗议下,联合会迁至武汉,每省留一名代表在上海负责通讯联络。12月3日,联合会在汉口通过《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组织大纲》,决定在选举临时大总统之前,鄂军都督府为中央军政府;12月4日,留沪代表却另行选举黄兴为大元帅、黎元洪为副元帅。此举在多个方面违反程序:一是留沪代表没有选举大元帅之权,二是有些投票者并非联合会留沪代表。湖北最初要求江浙取消大元帅。由于湖北和江浙战事发生一逆一正的变化,湖北方面汉阳失守,江浙方面光复南京,联合会随后又迁至南京,考虑到南北正在议和,决定“缓举临时大总统,承认上海所举大元帅、副元帅”,随后改举黎元洪为大元帅、黄兴为副大元帅。

  关于南北议和,唐绍仪和伍廷芳的谈判众所周知。但是范福潮提醒读者,南北之间有多个沟通渠道:袁世凯派刘承恩、蔡廷干以私人代表身份和黎元洪建立联系;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等在北洋军和湖北民军之间斡旋;段祺瑞派廖宇春、夏清诒和黄兴委派的顾忠琛进行谈判;此外,袁克定也派朱芾煌与上海方面联络。在南北议和中,唐绍仪是去武汉还是去上海,也经过一番拉锯,唐绍仪先是赶到武汉,后来又转往上海。南方代表伍廷芳的话语权非常有限,实际具有决定权的是汪精卫等,便于孙中山直接控制。南北议和中还有一个灵魂人物,上海惜阴堂的赵凤昌,此人与各方均有交往,孙中山回国后第二天就去了惜阴堂。2009年,国家图书馆出版社影印出版了十卷本《赵凤昌藏札》,或许奇货可居,定价七千两百元。

  书中用了四页篇幅讲述刘承恩、蔡廷干和湖北方面的对话,颇值得回味。蔡廷干自陈在美留学期间读过《联邦党人文集》《旧制度与大革命》,亲身感受过多次总统大选和地方选举,倾心民主制度,但又认为中国需从君主制过渡到君主立宪制,再过渡到共和制,理由是“政治制度根植于环境、习俗、民情和人性”。最近大热的《旧制度与大革命》,进入中国的时间很晚,1992年才出版第一个中文译本。看到蔡廷干在一百多年前谈及此书,不免有些意外。遗憾的是,作者没有交代这段对话的出处,查找距离这段文字最近的注释莫里循《清末民初政情内幕》相关页码,也没有找到。

  12月29日,南北和议决定开国民会议,解决国体问题。这意味着,君主立宪还是民主共和留待国民会议决定,虽然民主共和是大势所趋,但从程序上说尚处于未定状态,但就在同一天,各省都督府代表联合会选举孙中山为临时大总统。这既违背了联合会此前达成的“缓举临时大总统”共识,又违背了召开国民会议决定国体的南北和议,在程序上存在严重问题。孙中山在就任临时大总统的誓词里表示:“至专制政府既倒,国内无变乱,民国卓立于世界,为列邦公认,斯时文当解临时大总统之职,谨以此誓于国民。”这与其说是就职誓词,不如说是辞职誓词,保证民主共和之后,辞去临时大总统一职。

  • 责任编辑:王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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