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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周是如何“陷入被动”的? 据李锐回忆,他是8月11日上午交出检讨的,题为《我的反党、反中央、反主席活动的扼要交代》。关于这一点,李锐在书中已有回忆,坦承检讨的“内容主要是在山上同二周之间交换过的各种意见,直到23日夜晚的活动”。(《庐山会议实录》,第286页)“谈话”称,正是李锐以“同案犯”的身份所做的这个发言,让周惠和周小舟“陷入极大的被动”。 如李锐所说,他的检讨的确交代了周小舟、周惠的一些言论,这是周小舟(肯定也包括周惠)对李“极其不满”的原因。如前所述,李锐当时的考虑是他和二周的活动已经“众所周知”,“无可隐讳”,但不能让人再追查下去,因为有可能牵扯出田家英、胡乔木等人,那样只会使事情更加复杂。此举实际上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将事情做一个切割,避免引发更严重的后果。事后看来,李锐的想法或许过于天真,但其本意不是陷入于不义。何况李锐的检讨除了交代二周,还交代了自己的情况。几十年后,李锐感慨:“不料我这点‘苦心’,使得周小舟极其不满,因为我曾同他谈过一些田、胡同我谈过的东西,他认为我‘言不由衷,推卸责任’……这些细节已无关紧要,但也说明当时情况的复杂。‘坦白交代’的分寸也是一种‘艺术’,多么难于掌握啊!”(《庐山会议实录》,第286-287页)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对周、周、李而言,庐山会议期间最要害的问题,是7月23日之夜关于“斯大林晚年”的私下议论。揭出这个问题,才是二周(其实也包括李锐)“陷入极大的被动”的关键。 8月10日上午黄克诚、李锐先后交代后,周小舟所在的第二组即追逼周小舟。有人问:黄克诚同志交代,周小舟、周惠、李锐三同志说,现在是不是达到斯大林晚期,中央有没有集体领导,现在反右会不会出乱子?这些话你都说了没有?周小舟答:我说了。接着周交代了那天晚上的言论:“二十三日晚上到黄克诚同志那里,我心情紧张。李锐和我讲得多,周惠讲得少。讲到毛泽东同志这样讲,是什么道理?这样突然,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认为庐山会议原来提出十八个问题,现在不提了,只提反右,并提彭的信是反总路线的纲领,我有抵触。还讲到党有分裂的危险;主席对彭这样的态度,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中间是什么原因?是不是毛泽东同志一时的愤慨?这些事情,中央常委的意见是不是一致的?是常委决定的,还是主席一个人决定的?是否会造成党的分裂,影响到毛泽东同志的威信?当时黄克诚同志说,不能这样看,主席的话是有道理的。”(《庐山会议实录》第283页)周惠也在当天承认自己“陷入了军事俱乐部”,一如他在检讨里所说:“我始终是隐瞒了最重要的真实情况,直到八月十日下午听说黄克诚同志已开始交代‘斯大林晚年’的问题,这时我才被迫地放弃蒙混过关的念头,改变原来避重就轻、能瞒一点就瞒一点的根本不够一个党员品质的错误态度”。(周惠:《我的反党错误》,1959年8月14日)周惠自己当年的检讨说得再清楚不过了,他是听说黄克诚交代之后,才“被迫放弃蒙混过关”的念头,交代出“最重要的真实情况”的。 “最重要的真实情况”都揭了出来,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他们“陷入极大的被动”呢?可以肯定,对周小舟、周惠(无疑也包括李锐)而言,8月10日才是他们的“黑色星期五”,他们正是在这天“陷入极大的被动”的;而李锐第二天才写检讨,显然与此无关。 “谈话”还称田家英不需要他(指李锐一笔者注)保护,毛和田情同父子。“情同父子”的比喻是否准确、是否严肃,另当别论。只说李锐担心牵连田家英一事,连对李锐不满的周小舟当时也承认。周小舟在给毛泽东的信里说,“他(指李锐一引者注)的用意是乔木、伯达、家英、冷西等同志确实都是好人,不要连累他们,并且又把事情弄得愈来愈复杂。他的交代不谈到这些,我认为这一点用心是善良的”。(周小舟致毛泽东信,1959年8月13日)周在书面检讨里的这番话是否发自内心,笔者不好妄加猜度,但它至少说明了一点:李锐的初衷,确实想避免牵连田家英等人。 李锐“夜闯美庐”? 第三件事,“谈话”称李锐在检讨的前一天也许前两天,夜闯美庐,跪在毛的床前,检举揭发“军事俱乐部”问题,说彭德怀和张闻天确实曾经串联,彭写给毛的信事先给张看过,最有刺激性的那句话“小资产阶级的狂热性”就出自张的手笔,而张的发言事先也给彭总看过。当时张有些犹豫,不想发言了,彭还鼓励他:“真理在我们手里,怕什么?”还说确实存在“军事俱乐部”,7月23号晚上他们也不是单纯去发牢骚,而是去订立攻守同盟,彭也不是在他们快离开的时候才进去,而是早就进去的。彭说受了毛的批评心情很沉重,看来这封信确实干扰了主席,大家今后说话要谨慎,有些话就不要再跟别人说了。 这番叙述,绘声绘色,活灵活现,简直就是一幕电影。这恐怕是“谈话”披露的最耸人听闻的“史实”了!可这是根本经不起推敲的所谓“史实”。据“谈话”称,此事是周惠听周小舟说的,周小舟又是听田家英说的。田、周、周均已作古,这耸人听闻的“史实”竟死无对证! 问题还在于,“谈话”的叙述完全站不住脚。按“谈话”的说法,李锐“夜闯美庐”是在他写检讨的前一天或前两天。如果是前两天,就是8月9日;如果是前一天,就是8月10日。9日晚上不可能,因为“斯大林晚年”的问题还没揭出来。10日晚上也不可能,因为10日上午追逼出了“斯大林晚年”的问题,会议的主持者当即与各小组组长商定,当天晚上各小组继续开会,分别对周小舟、周惠、李锐进一步追查和批判。10日晚上李锐正在小组会上受到追查和批判,如何“夜闯美庐”呢?难道有“分身术”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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