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藏一载
从镇反以后,武汉打击一贯道出拳愈发重了,王效峰开始了他的躲藏生涯。
开始他还想继续在汉口友益街辅仁别墅特一号“荣丰堆栈”潜藏下来,可是外界盘查开始变得严格,工商证明一直办不下来,麻袋生意也做不成。于是,他回老家天津避风头。
住在天津的二弟王效纯家里时,天津市区正在开展反道和退道运动。王效峰联系上了天津北门的点传师孟宪章、从山东逃来的无棣县负责人王秉初、点传师张云堂。大家同为躲镇反躲来到天津。没几天孟宪章就告诉王效峰,王秉初、张云堂已被捕,大家不要再来往了。话音刚落,《天津日报》上就登出孟宪章被抓获的报导。
王效峰在二弟家的日子并不清静:天津闹市中央在上演揭批一贯道现场会;5月8日,市军管会公布了《关于反动会道门限期登记通告》,限坛主以上道徒于5月20日以前,到各自管界公安分局办理登记,交清组织,听候审查;另有报导说,在河北省公安局的配合下,3月份天津市公安局到周边几个县市抓捕了13名大道首。3月初,天津市抓捕道首470人,其中25人判了死刑。
北京更是进不去了,有个叫高永周的男人,从前给张五福当过“三才”,半年前刚从保定潜回北平就被人举报了。周没有经得住“天考”,交待了总坛设在德胜门新华寺街15号的总部。北平市一贯道分布、内外联络情况,一贯道控制的网点图都画在纸上交给中共了。所以,进入1950年以后,一贯道在北京已没有隐身之处了。
武汉也回不去了,在天津火车站碰上的一个道友告诉他,他走后武汉的点传师刘龙轩已自杀身亡、张德贵去向不明。
市区的二弟家不能呆了,王效峰就跑到天津县南羊码头村的老姑家住了一阵,6月里回到静海县中旺镇的老家,藏身在老院一个夹墙里。看他天天被“夹”在墙缝中,王父心中也不是滋味,就把儿子送到离家20里路以外青县王福庄和静海团瓢村两个亲戚家又躲了几个月。
此时王效峰唯一的希望来自朝鲜战争中美国放细菌弹的传闻,亲戚们能看到他笑容时,他正在“幸灾乐祸地巴不得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幻想变天”(王效峰语),更多的时候,是看到他静坐默念五字真经,那是他在暗中叩恳“老中”显灵。
就在王效峰“避难”天津周边各县时,听说孙素真的近身秘书徐宗沂自杀了。
此前他就听说,中共发布取缔一贯道的通告后,徐想离开孙素真,脱离一贯道,但孙不同意,并对人称徐宗沂得了精神病。
徐宗沂是道内的要人,1947年“一贯道十八代祖师”张光璧死后,他一直跟随孙素真,对于师母派孙素真如何争得领导权、全国各支道首的情况、道内利益和人事纷争,徐宗沂都了如指掌,一直深得孙的信赖。
徐离开孙素真后,自己到天津、西安、武汉、长沙、广州等地跑了一圈,发现各地道首都已隐藏起来,哪里都找不到可以帮他的熟人了。1951年在上海的一家旅馆,有人发现了一名自杀男子,这个人就是徐宗沂,据查死因是服毒。
徐宗沂之死令王效峰从卧不安,他也是大道首。一年多来并没有像公布上要求的那样去登记,去自首。1951年2月,中央政府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惩治反革命条例》第八条规定“利用封建会门进行反革命活动者,处死刑或无期徒刑;其情节轻者,处以三年以上徒刑”。而自己却属于没有“改头换面”,仍然“暗中进行活动者”,宽大是没有希望了,只有希望东山再起,东山不起便“以身殉道”(王效峰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