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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普通师生“文革”时期的“海瑞之祸”

“文革”即将开始之时,一名中学生,一名大学生,一名中学老师,因为各自写了文章反对姚文元,卷入了一场始料未及的“文祸”。

三名普通师生文革时期的“海瑞之祸”

 1965年12月15日《光明日报》发表姚全兴的文章。

 三名普通师生文革时期的“海瑞之祸”

 1965年12月3日《文汇报》发表林丙义评姚文元文章。

   “认识问题”

  马以鑫也感觉到气氛在起变化。

  先是校长找他谈话,问他写文章的缘由和经过。一晚,副校长苏渔溪来家访,笑嘻嘻的,只说让他好好吸取教训,不要有太大压力。此后,苏校长经常到他班上来,吃饭时也找他一起聊聊,像没事一样。“很长时间里,他都竭力保护我。”

  12月27日,吴晗的公开检查文章发表后,苏校长特意安排了一次活动,让马以鑫谈谈怎么写这文章的。“实际上相当于让我公开检讨。但我当时没有这么理解。我就谈我是怎么爱好文学,又怎么写了这篇文章。一点都不紧张。”苏校长最后做了总结发言,说同学们应该吸取教训,我们的教育方针要培养红色接班人。

  压力还是越来越大,学校里开始有同学当面嘲笑他。马以鑫写了一封信给陈总编,说自己很痛苦、很后悔。几天后,他收到一封写着“文汇报社”大红字的信,里头是几行毛笔字。

  以鑫同志,你的来信收到,你现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属于认识问题。不过,从这件事你如能吸取教训,改弦易辙,对你未必不是件好事。陈虞孙。

  可将此信交予你们校领导一阅。

  班主任当即拿走了信。这封信极大地保护了他,此后压力有所减轻。

  1966年5月16日,中央政治局召开扩大会议通过“五一六通知”,成立中央文革小组,文化大革命迅猛地发动起来。

  6月初,敬业中学里的大字报已铺天盖地。马以鑫发现,其中有不少揭发他“反对姚文元”、“恶毒攻击姚文元”,是“反姚急先锋”、“修正主义苗子”等等,还有很多是批校领导对他的包庇、纵容。

  8月,学校出现红卫兵,并分裂成两大阵营。他做起了“逍遥派”,跑到各大高校去看大字报。他也曾偷偷溜到文汇报社,在满墙的大字报中,读到有人揭发说是陈虞孙授意马以鑫写反动文章,并为他取了“马捷”的笔名。正觉哭笑不得,看到挂着围袋、戴着帽子的陈虞孙,好像在打扫厕所。他没敢打招呼,一溜烟跑了。

  有一天,他接到学校红卫兵要他到学校参加文化大革命的命令。回到校园,有两个战斗小组分别给了他一张毛主席语录卡。他也做了语录卡,抄了两段话交给两队红卫兵。傍晚正要回家,突然有人大吼:“马以鑫,你不能回去!”他被四十多人围了起来,其中一个红卫兵命令他坐下,一个声音高吼着:“马以鑫,必须老实交代你的反革命罪行。”

  他傻掉了,一时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有人“啪”地把两张卡片重重摔在地上,正是他做的。“你还不老实交代,你对伟大领袖毛主席什么态度!”“你这是感情问题还是立场问题?”

  “其实要上纲上线的话,他就是犯了严重罪行了!”马以鑫回忆起这个场景,比划着当时“有点恶毒”的第一反应:看看对方,很夸张地弯下腰,伸出双手恭恭敬敬把地上的语录卡捡起来,捧在手里仔细端详——他这才发现,毛主席头像背景外的那圈金光被他剪得有点毛糙。

  正闹得不可开交,两个女同学突然站了起来,高声说:“你们不要瞎搞,这怎么是反革命啦?马以鑫又没剪到毛主席头上身上,你们说来说去就是那个背景圆还是不圆!”红卫兵中有人跟她们争吵起来,更多人愣在那里。

  马以鑫感动得想哭。“她们的名字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一个叫夏琪玮,一个叫蒋璋。我同她们两个平时不大接触的,讲话都很少。后来回想起来非常后怕。如果不是那两个女同学,事情会没完没了,非逼你承认不可。我一承认就完了,直接被打成‘现行反革命’,上报到公安局派出所。那个时候不跟你讲任何道理!”

  令他难过的是,逼他承认“反革命”的叫嚷声中,情绪最激烈、嗓子都喊哑了的也是两个女生,原是和他要好的朋友,经常一起拉小提琴,偷读《红楼梦》,彼此有一点超乎友谊的朦胧情愫。事实上,“马捷”的笔名也是其中一个提议的;另一个在他第一次去文汇报社时,还提醒他要坚持自己的观点,不要轻易放弃。“大概她们怕牵扯到自己,要和我划清界限吧。”

  之后,为了“深刻剖析马以鑫的反动思想”,两个红卫兵押他回家交出日记。邻居看到,还以为马家被抄了。幸好他的日记就是日常生活点滴的记录,既没有闪光语言,也不是反动言论,没被揪出问题。

  此时,北京西路的圣彼得教堂,一场批评和自我批评大会也正在激烈进行中。姚全兴上台检讨,说自己一时冲动,没好好考虑阶级斗争问题,今后要吸取教训。

  不久,他被要求交代自己的“政治问题”,搜肠刮肚地往自己脸上抹黑。由于他是编制外的函授生,再加之出身“清白”,躲过了最初的武斗。但他觉得,迟早会有秋后算账的一天,“我这评姚文章到底算什么性质,要讲讲清楚,弄个明白”。

  1966年下半年,他趁着到北京“大串联”,跑到了光明日报社。一位姓乔的工作人员接待了他,说:文章肯定是错的,但思想包袱别太重,按中央《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的“十六条”,学生犯错误是认识问题,认识好了,积极改造,回到革命路线,还是有出路的。“这实际上等于告诉我:正确对待,接受改造,脱胎换骨。”

  林丙义也在心惊胆战中度过了1966年的夏天。虹口中学出现了不少揭发他的大字报,大多涉及他的文章。他写大字报反击,大意是他的《论经济地位决定政治态度——评〈为谁化装?〉》是捍卫毛泽东思想,还责问《文汇报》为什么不发表,“伍丁”到底是谁。这篇大字报的原稿被红卫兵抄去,后来成为他的“罪状”之一。

  不久北京红卫兵到上海“煽风点火”。到虹口中学来的是以前的毕业生,鼓动林丙义起来“造反”。在他们影响下,同时也为了自保,林丙义开始接近红卫兵组织。

  从北京“串联”回上海后,他参加了学校的“教工造反队”,成为头头之一。到1967年,他成了区革委会教卫组核心组成员。区里筹办一所新中学,他被任命为筹建组主要成员,后来还是新学校的领导成员。

  1968年1月的一个黑夜,一群来自虹口中学的红卫兵翻围墙包围了林丙义宿舍,抄去他所有文章底稿,包括他大学时留下的学习笔记和大量资料摘录。此后,他被撤去所有职务,接受审查和批斗,罪名是“炮打无产阶级司令部”、“大右派”。

  “四人帮”垮台后,他从虹口中学教师中得知了一些内情:当时,虹口中学有个学生被派到市里参加编写工作。有一次,张春桥与他们座谈,当知道该学生来自虹口中学时,即问到林丙义的情况。不久,时任市委书记徐景贤就在某次会议上对他进行点名攻击。“所以,红卫兵这次突然袭击是有背景的。”林丙义推断。

  • 责任编辑:胡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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