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5月26日至6月3日,毛泽东在延安抗日战争研究会作《论持久战》的讲演,这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抗日战争的纲领性文件。7月上旬,中共中央致电长江局,让在武汉出版的《新华日报》刊登此文,王明借口文章太长不予刊登。
中央又致电长江局,让分期刊登,王明仍然不理不睬,就是不同意刊登,至于为什么,王明直到晚年才透露其心机,他说:我和秦邦宪(博古)、项英、凯丰及其他同志一致反对这篇文章,因为该文的主要倾向是消极抵抗日本侵略,等待日本进攻苏联。这个方针既同中国人民的民族利益,又同中国共产党的国际主义义务相矛盾。共产党的政策是,中国人民应当积极同日本侵略者作战,这一方面是为了保卫中国的独立和领土完整;另一方面则借以阻止日本军国主义者发动反苏战争,所以,我们决定不在《新华日报》上发表《论持久战》一文。
毛泽东有意回避,尽量忍让,却使王明产生错觉,以为他的钦差大臣的地位本该如此,更是将长江局凌驾于中央书记处之上,凡事都是不请示汇报,先斩后奏,客观上已与中央闹独立性。这些被早已赋闲的共产国际前代表李德看得一清二楚,他和很多人都把长江局称作“第二政治局”,并说毛泽东“在这段时间里,他除了去抗大以外,却很少露面”。连张国焘也说王明“是一个无经验的小伙子,显得志大才疏,爱放言高论,不考察实际情况,也缺乏贯彻其主张的能力和方法”。
对美关系的分歧
1938年七八月间,王稼祥由莫斯科回国,带回共产国际的新指示,肯定了朱、毛领导的八路军“执行了党的政策”。中共中央的“政治路线是正确的”,“在领导机关中要在以毛泽东为首的领导下解决,领导机关中要有亲密团结的空气”。正是在此情况下,中共中央在延安召开六届六中全会,毛泽东代表中共中央作《论新阶段》的政治报告,提出“使马克思主义在中国具体化”的重大命题。
会议结束的那天,毛泽东为会议再作结论报告,他说:“总之,我们一定不要破裂统一战线,但又决不可自己束缚自己的手脚,因此不应提出‘一切经过统一战线’的口号。‘一切服从统一战线’,如果解释为‘一切服从’蒋介石、阎锡山,那也是错误的。我们的方针是统一战线中的独立自主,既统一又独立。”
六中全会对王明采取了温和式的批评,毛泽东根据王明“完全同意各报告”的态度,指出:“王明在党的历史上有大功,对统一战线的提出有大的努力,工作甚积极,他是主要负责同志之一,我们应原谅之。”王明则口服心不服,对毛泽东在六中全会所作的报告,一直持抵触情绪。王明的“完全同意”,其实是敷衍过关,他仍然攻击中共中央自抗战以来的方针太左了,指责毛泽东的《新民主主义论》和《陕甘宁边区施政纲领》是只要民族资产阶级,不要大资产阶级,这是不好的。认为目前应当以国民党为主,我党跟从之。
毛泽东根据国际国内形势的变化,适时地改变了对美方针,有着与美国结成反日统一战线的良好期待。美国注意到中共在抗日战场上的突出作用,也开始重视对中共的工作。1944年7月,美国政府派美军观察组访问延安,中共中央对此十分重视,毛泽东将之称为中共“外交的工作开始”。他亲自为《解放日报》修改社论,称美军观察组为“战友们”,指出美军观察组到延安,“是中国抗战以来最大兴奋的一件大事”。希望美军观察组的工作“会增进中美两大盟邦的团结,并加速最后战胜日寇的过程”。
美军观察组成员谢伟思回忆:“我们刚一到延安,毛泽东就在一天夜晚的联欢会上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我非常想更多地了解你们,当然,你们也想更多地了解我们。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后来,在枣园,毛泽东曾与我进行过长谈。他直率地向我谈起我们之间的关系,同时详尽地向我解释了中共的政策,解释了他的关于新民主主义的观点,并展望了战后形势的发展。我强烈地感觉到,他为了进行中国的建设,确实希望同美国进行合作。他十分希望把这些信息传达出去。”
这些信息很快便传至美国白宫。1944年11月,美国总统特使赫尔利访问延安,与毛泽东会谈,协调国共关系。会谈结束后,毛泽东应赫尔利的请求,给罗斯福写了一封信,信中说:“我深愿经过你的努力与成功,得使中美两大民族在击败日寇、重建世界的永久和平以及建立民主中国的事业上永远携手前进。”
王明对此却有着截然不同的认识,说毛泽东走得太远了,已经背离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立场,笔者不妨将他在《中共五十年》中的叙述,摘录如下,让读者去细细品味他与毛泽东的区别之所在,他说:1944年8月,毛泽东在和美国驻华使馆二秘约翰·谢伟思谈话时说,“我们不等待俄国的援助……中国和美国的利益是一致的……我们应该合作”。当时他甚至对美国记者格·福尔曼说,“我们并不追求苏维埃俄国那种社会政治模式的共产主义。我们宁肯这样认为:我们所做的无非是林肯在国内革命时期为之奋斗的事情,这就是解放奴隶……。”
1945年4月,毛泽东在中共第七次代表大会上的报告《论联合政府》中宣称,“我们的资本主义是太少了”,“为新民主主义奋斗的时间还是长期的”。他肯定,“没有私人资本主义经济和其他经济的发展,就不可能建设社会主义”。他坚决反对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一旦胜利,就转变为社会主义革命的正确观点。
王明还说在国共内战爆发时,毛泽东就“幻想由美国迫使蒋介石建立一个以国民党为首、有共产党和其他党派、团体参加的‘联合政府’”;批评“打倒蒋介石”的口号,为什么迟迟在1948年的“五一口号”才提出;解放战争时,毛泽东“命令中国人民解放军各部队不向美军开一枪一炮。政治上他沿袭‘门户开放’的策略以期同美国合作。”朝鲜战争时,毛泽东犹豫一旦中国出兵,“中美传统友谊就完了!”出兵后,当得知杜鲁门严禁麦克阿瑟下令轰炸中国东北时,毛泽东又懊悔中国不该出兵,寻求尽快地“结束战争”,以“逐步恢复中美友谊”。
由此,他得出这样的结论,毛泽东是个“亲美狂”。为进一步论证毛泽东与美国的关系,他甚至说:“1964年和1965年白宫先后把斯诺、李宗仁派往中国与毛泽东密切接触。”并说:“不言而喻,毛泽东和斯诺这样的老朋友无疑反复讨论了‘文化大革命’的准备和如何开展等问题,尽管斯诺没有写过与此有关的报道。”
凡是没有偏见的人都有目共睹,毛泽东在处理中美关系时的高瞻远瞩,因势利导和远见卓识。王明则带着有色眼镜,固守一成不变的东西方冷战思维,甚至憧憬着“使中国返回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大家庭”。凡是与之相违,则都是“反对苏联和国际共产主义运动”,都是王明所不能容忍的,这也难怪,因为在他70年的生命中,竟有最为关键的30年是在苏联度过的,他的思维乃至语言都与苏联融为一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