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8日,乌克兰基辅独立广场,反政府示威者组织“百万人大游行”推倒列宁雕塑。基辅的抗议示威是乌克兰橙色革命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
从兄弟到邻居
1941年6月,德国入侵苏联,乌克兰大地再次沦为杀戮场。对于这场战争,今天的乌克兰历史教科书从完全不同于俄罗斯的视角做出评价:“对我们国家来说,第二次世界大战是最不公正的一场战争,因为无论苏联、还是德国都没有考虑过乌克兰独立问题。英明的乌克兰人明白,无法指望别人的帮助,只有自己能决定国家的命运。1942年乌克兰反抗军成立,反抗军从法西斯分子手中解放了城市和村庄,保护了和平居民。苏联政府不希望乌克兰拥有自己的军队,所以在1943年纳粹侵略者被赶出乌克兰后,布尔什维克党人开始同乌克兰反抗军作战。旨在消灭乌克兰人民的战争一直持续到1953年”。在西乌克兰,人们把二战期间的乌克兰民族主义者班杰拉分子视为民族英雄,在一些地区竖立着班杰拉分子等人的雕像和纪念碑。相反,聚集着大量俄罗斯族的乌克兰东部地区则为曾经解放乌克兰后被乌克兰民族主义者和乌克兰反抗军杀害的苏联杰出统帅瓦图京大将建立了纪念碑。
二战结束之后,原先属于波兰和捷克斯洛伐克的乌克兰人聚集区被划归苏联,实现了“所有乌克兰人都生活在一个国家”的夙愿。1954年2月,作为庆祝《佩列亚斯拉夫协议》签订300周年的活动,赫鲁晓夫把沙皇1783年从鞑靼人手里夺来的克里米亚半岛作为“友谊的象征”赠予乌克兰。现代乌克兰的疆域就此最后形成。对于赫鲁晓夫的慷慨,俄罗斯一直耿耿于怀,苏联解体后的克里米亚的俄罗斯族居民也一度出现过声势浩大的从乌克兰独立的浪潮;可是乌克兰却也并不领情,“在纪念俄乌合并300周年之际,把克里米亚半岛并入乌克兰是企图把鞑靼居民从半岛迁移出去的部分道德责任转嫁到乌克兰头上,迫使乌克兰负责恢复半岛的经济和文化生活。莫斯科中央则毫发无损,因为同样可以监督乌克兰”。
赫鲁晓夫把克里米亚送给乌克兰的时候,恐怕不会料到俄乌还有分家的一天。莫斯科越来越倾向相信,在“牢不可破的联盟”之中,民族问题已经一劳永逸地最后解决,各民族将以俄罗斯人为核心形成新的共同体——“苏联人民”。但平静的表面下始终有反抗大俄罗斯主义的暗流涌动,1972年5月,乌共第一书记谢列斯特被解职,第二年被赶出苏共政治局并强迫退休,他的罪名是在1970年的乌克兰文著作《我们的苏维埃乌克兰》中讴歌了乌克兰的历史,肯定了哥萨克“盖特曼”的进步作用,对本民族的爱溢于文字之间,因此“过多地渲染了过去的乌克兰”、“有民族主义情绪”。与他相关的3.7万人受到牵连。
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出生于1908年的谢列斯特的寿命竟然比成立于1922年的苏联还要长,在1996年去世前,谢列斯特有幸见证了20世纪最大的地缘政治变化:苏联解体。
1991年12月1日,就在“8.19”事件后的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为维护一个哪怕只是徒有虚名的联盟而苦苦支撑的时候,乌克兰举行了全民公决,83%的选民参加了投票,其中99.85%赞成独立。这给了摇摇欲坠的联盟大厦致命一击。在人口和综合国力上,乌克兰是联盟内的第二大国,它是苏联的粮仓和重工业基地,1950年代至80年代,乌克兰上缴中央的资金占苏联预算的五分之一。联盟的赞成者和反对者都承认,“无法想象一个没有乌克兰的联盟”,乌克兰的独立敲响了苏联的最后丧钟。
在美国著名国际关系学者布热津斯基看来,一个独立的乌克兰国家的出现是俄国在地缘政治上遭受的重大挫折。“乌克兰从300多年的俄罗斯帝国历史脱离出去,意味着俄国失去了一大块潜在富裕的工农业经济和在种族与宗教上同俄国人极为接近的5200万人”;“任何没有乌克兰而仅建立在俄国力量之上的新欧亚帝国,随着时间的推移看,其欧洲化色彩将不可避免地减弱,而日趋更加亚洲化”。
这当然是俄罗斯所不愿接受的。许多俄罗斯人仍然认为,乌克兰(“小俄罗斯”)只是俄罗斯的一部分,很难从心理上接受乌克兰独立的事实。2008年4月,普京甚至在北约峰会上对美国总统布什说:“乔治,你不了解,乌克兰甚至算不上一个国家。乌克兰是什么?它的一部分领土属于东欧;而且相当一部分领土是我们赠予的”。这不啻坐实了乌克兰人的担忧:“他们的国家体制的外部危险来自于过去的宗主国,在长达几个世纪的时间里它都在毫不留情地压制乌克兰人获得自由的一切尝试,即使是现在它也没有对独立的乌克兰表现出应有的尊重”。于是乎,乌克兰与俄罗斯这对昔日的好兄弟是否能成为好邻居,至今仍是未知之数。
(郭晔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