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的更大的疑心来自对林彪的“第一个号令”的警惕。1969年10月18日,林彪没等毛做指示就通过黄永胜下发了“号令”,第二天,叶群才以“电话记录传阅件”报给毛、周。林彪夫妇在对毛的问题上一向谨慎,这次却百密一疏,铸下大错。林彪本来对1969年中苏冲突毫不关心,后中苏副外长北京谈判,林彪担心苏联会搞突然袭击,才紧张起来,在苏州的住地搞了几条指示,后被军委办事组的阎仲川加上了“林副主席指示第一个号令”的标题下发全军。毛最喜欢的是林彪不管事,一旦林彪想发号施令了,就不舒服了,毛命汪东兴把林彪报给他的“第一个号令”烧掉。其实这次完全是毛猜疑心作祟。有资料说,当天,消息传回苏州,林彪十分后悔,因为在此之前,他连调动一个连的兵力都不敢做主,都要请示毛,这次竟在毛最敏感的方面自行其事,实属大错。就在这一天,林彪又写了两幅“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克己复礼”,一幅给自己,另一幅送给叶群。
在林、江集团围绕设“国家主席”的问题发生的激烈争斗中,真正的主宰还是毛,最初谁都不知道毛的真实想法,还以为毛是在试探彼等的反应,因为在历史上,毛就用过此计。1958年12月,八届六中全会宣布毛将不担任下届国家主席,有资料说,此消息好似“晴天霹雳”,不少工农群众痛哭流涕,以为国之将倾。许多群众激动地说,“这样做不对,毛主席不能把我们丢下”,“今后我们听谁的话呀!”“我们不是成了没有娘的孩子了吗?”“毛主席作共和国主席,全国人民就像有个主事人,有依靠似的,因此还是毛主席作主席好”,“主席不作共和国主席我接受不了,这样喊万岁怎么喊?全国人民要求他还当怎么办?”南开大学教授龙吟说:“毛主席做国家主席是每个人的愿望,(他)不光是中国的主席,也是全人类的主席。”更有不少人表示,任何人都没资格取代毛主席的国家主席一职,“除了他(指毛主席),谁也当不了”,“共和国主席权力很大,如果毛主席不当,别人当会不会出问题?”毛虽卸去国家主席一职,却充分享受了广大群众的热爱,所以1970年他才会质问向他劝进的林彪等:“我在十几年前就不当了嘛,岂不是十几年以来都不代表人民了吗?”而在1958至1959年,只有极个别人才能看出毛的心机,厦门一个幼儿园老师说,毛主席提出不当国家主席是为了测验人民对他的信任程度。江苏省民建副主委刘国钧“对人耳语”说:“将来弄一个人作牌位,应付应付,交往交往,实际还是毛主席当家。”渖阳市教育局副局长郭承权说:“因为党权高于一切,大权仍在他手里,他一个人说了算,连周总理还得非常谨慎。”北京市工商联副主委王敏生更提出:“今后政府主席是不是需要,如果不需要,可以修改宪法。”是故,当毛在1970年提出不设国家主席时,林彪、周恩来、康生等纷纷陈言,恳请毛担任国家主席。
然而,这次毛不愿当国家主席仍然是真心的,而且因为1959年后的“一国二公”给他的刺激太深,早在八届十一中全会刚结束时,中央就通令全国,将所有人民团体的“主席”一职,全部改为“主任”。到了1970年,十一年前王敏生讲的话果真应验,现在毛主张乾脆废了“国家主席”的建制。
林彪为甚么主张设国家主席?首先,林彪以“劝进”回答毛的试探;其次,林彪的身体绝不允许他担任此职,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向毛要一个名份,中国人的根深蒂固的观念──“名不正则言不顺”,对林彪有很大的影响。在文革前至1969年,林彪给“兄弟国家”建军节致贺电时,都是署“国务院副总理兼国防部长”,但是从1970年起,就改署“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长”,此一细节,正说明他对名份的重视:林彪除了国防部长一职,都是副职:中央副主席、军委副主席、务院副总理,而“亲密战友”、“接班人”、“副统帅”都是描述性语言,连虚衔都谈不上。这一次林彪想要一个代表国家名器的正职,虽说国家主席一职只是一个名誉和礼仪的象徵,但是担任此职至少可以巩固自己的“接班人”地位。林彪等的坚持,当然有自己的目的,被毛一眼看穿。
关于“天才论”和“三个副词”的争论,也是在捧毛的名目下,林彪集团向江青集团的较量。林系军人对江青文人集团的骄横长期忍耐,林彪等知道江青对毛有巨大的影响力,多年来敷衍江青,有时也吹捧几句,但很有分寸,叶群则加以升温,大捧江青。林系军人对老干部的下场也有兔死狐悲的感受,都使得他们对江青集团不满,林系军人在庐山上向张春桥挑战就是逼毛在军方和江青集团之间表态,毛在两天内经过权衡,认定林要“抢班夺权”,陆续採取措施,打击林系的势力:
(一)抛出陈伯达。陈伯达跟随毛几十年,是毛思想和毛意识形态学的主要构建者,在毛发动文革的1966年,陈伯达不留退路,无保留支持毛,又给江青做挡箭牌,但到了1969年后,毛对陈的不满已很深,陈伯达因多次受江青的羞辱,开始向林彪靠拢,而陈伯达起草的九大报告又不合毛的想法,加之这次陈伯达在庐山上跳出来,为林系打先锋,毛通过打陈伯达,警告林彪。
(二)开展“批陈整风”。毛在没等到林彪的“表态”后,于1970年12月,毛指示召开“华北座谈会”,明批陈伯达,实打林彪,迟迟不让黄、吴、叶、李、邱“过关”,毛还特别批评叶群:“当上了中央委员,不得了了,要上天了”,毛又针对军队,发起“反骄破满”运动,提出“军队要谨慎”,批评林彪提倡的“讲用”,“突出政治”是“搞花架子”,矛头直指林彪。
(三)“甩石头,掺沙子,挖墙角”,改组军委办事组和北京军区,逼林彪检讨。
(四)1971年5月31日,又以中央文件的形式,向全体党员口头传达经毛审阅的〈毛主席会见美国友好人士斯诺的谈话记要〉,让人民知道,毛对林彪提出的“四个伟大”(“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感到讨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