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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壮派把持下的日本:从皇姑屯到“918”

1932年5月15日,日本海军少壮派法西斯军官发动武装政变,闯入总理大臣官邸,刺杀了护宪运动的领导者犬养毅首相,史称“五·一五”事件。



大阪每日新闻社对5月15日事件的描述和首相犬养毅遭到暗杀的报道。

  主持刺杀犬养毅的,是极右翼军人组织“血盟团”。在军法审判中,行动头目、霞浦海军航空兵军官古贺清志中尉对法庭说: “国家的状况到了非流血不能改善的地步”。他的助手、亲手打死犬养毅首相的三上卓海军中尉,则说这次行动是一场革命,意图是要造成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的和谐一致。三上卓大声在法庭上说:“我们既非左派,也非右派”。只有开第一枪的黑岩勇略表后悔:“我感到遗憾。不过,我认为他在劫难逃,因为他必须成为国家改革祭坛上的供物。”被审讯的军官们收到了110000多封表示支持的信件。有357000人在一份请愿书上签名,要求对血盟团人员宽大处理。新泻市竟有9个人把他们的小手指砍下来,泡在酒精里送给陆军大臣荒木贞夫,并附信说,虽然被告“犯了法,他们的动机是纯洁的。他们的自我牺牲精神使我们深受感动。”大阪律师协会走得更远,竟然通过一项决议,声称从最深刻的意义上讲,刺客只不过是自卫。后来公布的司法省、陆军省和海军省的联合声明这样说:“本犯罪案件的动机和目的,据各犯人所说,是由于我国最近的形势在政治、外交、经济、教育、思想和军事诸方面停滞不前,以至国民精神重又颓废堕落。因此,如不打破现状,帝国将有覆灭的危险。这种停滞不前的根源是因政党、财阀和特权阶级互相勾结、营私舞弊、轻视国防、无视国计民生、腐败堕落所致。必须铲除这一根源,完成国家的革新,以建设真正的日本。”联合声明几乎成了被审判者的宣言书。日本的法律当时堕落到了何等地步。

  如上所述,审判期间,公众情绪对杀人者表现出极大的同情。每天都有请愿的人群集在海军军官的交谊团体水交社外,有的甚至彻夜等候在外面,希望与罪犯的辩护律师会面,以表示支持。首犯古贺清志的父亲表示每天都收到来自全国的许多信件: “信啦、礼品啦、点心啦,另外还有一位秋田县的姑娘来信,说是想作古贺的妻子……”

  辩护律师介绍,还有很多姑娘自荐到三上卓中尉那里。

  日本的法西斯运动受到社会广泛支持。历史学家猪木正道说,日本进入了疯狂的时代。埋葬了犬养之后,新首相是海军大将斋藤实,美其名曰“举国一致内阁”,举国一致干什么?举国一致走向战争而已。疯狂野蛮的日本战车,被御下了最后一道限速锁链。如此主动、如此积极、如此自觉、如此大面积地转向法西斯主义的日本,今天却振振有词地说这一切是根源于别人。服部卓四郎的《大东亚战争全史》,就当年日本的政治转型提出了三个理由:其一: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列强对日本的压迫、尤其是美国的压迫。美国主张废除日英同盟、在华盛顿会议上限制日本海军主力舰的吨位、废除石井/兰辛协定、限制日本在满蒙的特殊权益、制定排日的移民法案等,给日本的前途投下阴影。理由二:西方列强对日本的经济排挤。随着工业化的跃进,日本日益需要从海外进口物资和向海外开辟市场,但欧美国家纷纷高筑关税壁垒保护自身产业,面临人口过剩、资源贫乏、资金不足的日本,逐渐被从世界市场上排挤出去,生存从根本上受到了威胁。理由三:中国的排日运动。中国收复国家权利的运动与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民族自决运动相结合,矛头直指日本,排日政策同时为中国提供了统一国家的手段,抵制日货运动弥漫中国,发展到了叫喊要收复旅顺大连和南满铁路的地步,终于酿成满洲事变的爆发。这就是服部卓四郎在《大东亚战争全史》中提出的日本转向法西斯的缘由。核心其实就一句话:都是别人的错。侵略别的国家,占领别国土地,屠杀别国人民,掠夺别国财富,不但不应由日本负责,日本自己还满肚子牢骚、满内心委屈、满脑袋不服。至于日本应负什么责任?一点也没有。“九·一八”事变、“七·七”事变、“珍珠港”事变竟然都是别人的不是,没有日本的不是。这样的书竟然被选定为日本的教科书,看来还不是仅仅用岛国国民性的狭隘来解释那样简单。如果早些把这些堂堂正正的法西斯理由、战争理由炮制出来,当年的日本为什么还要无条件投降呢?日本现在年年在广岛原子弹爆炸那天为日本的战争受害者搞和平祈祷。却从来不为其发动侵略战争死难的中国人、朝鲜人、菲律宾人、马来西亚人、印度尼西亚人、越南人、泰国人、缅甸人搞战争受害者的和平祈祷。只记住两颗原子弹,只记住自己受了原子弹之害,忘掉当年雪片一样支持法西斯分子的信件,忘掉主动愿意嫁给他们的姑娘,忘掉剁下来泡在酒精里的那些手指,忘掉当年张灯结彩、扶老携幼为其军队攻城夺地而欢呼、游行、庆祝,能够总结出真正应该铭记的教训么?如果仅仅祈祷把和平和生存留给自己而不在乎别人的死亡和苦难,甚至还要删改教科书中的有关记载、甚至再编篡那些满纸谎言的所谓“教科书”军国主义真的能够在日本根绝么?我们也有一些“胸中有数(各种各样的统计数字)、目中无人(国民特质、思维习性)”的学者,认为日本转向法西斯的原因虽然在内部,却主要是少数军人不满现状所至。认为1921年华盛顿九国会议后,日本开始实行裁军,军费由1921年的7亿3000万日元,下降为1930年的5亿日元以下,减幅达40%,引起军人的强烈不满。“对于职业军人来说,除了军事以外他们没有其他特长,裁军等于砸他们的饭碗。此外裁军以前职业军人是社会上最受尊敬的人,军队是最光荣的职业。但裁军开始后,职业军人一下变成社会上多余的人,最好的学生不再报考军事院校,一些饭店甚至拒绝穿军服者进入。裁军给职业军人们带来的失落感和焦躁感是可想而知的。”东郭先生一样善良的学者又为对方想出一条多么绝妙的出路:军费削减竟然也成了转向法西斯的理由。前者说转向法西斯不是日本的选择而是美、英、中迫使日本做出的选择,后者说即使是日本的选择,也是日本军人的选择而不是日本民族和日本国家的选择。法西斯禾苗为什么在日本长得如此茁壮、如此疯狂?其土壤在哪里?养分是什么?根须在何处?仅仅是少数坏分子蒙蔽了广大人民群众?以少壮军官为主的日本昭和军阀集团的疯狂,根源于日本社会情绪的疯狂。每一个民族都有自己的热血青年。都想用热血开辟出一条理想的前进道路。但一个人会走入误区,一代人也会走入误区,甚至包括一个民族。导致整个国家转向法西斯的责任,绝不能仅仅归结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远东军事法庭判处绞刑的几个甲级战犯。当俄国的热血青年推翻了罗曼诺夫王朝,实现了1917年的二月革命和十月革命,中国的热血青年推翻了爱新觉罗王朝,实现了1911年辛亥革命、并在1919年的五?四运动之后开始了新民主主义革命;日本却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

  1926年12月25日,北伐军正在中国大地摧枯拉朽、莫斯科的斯大林与托洛茨基正就中国革命问题争辩不已的时候,日本第一百二十四代天皇裕仁即位,改元“昭和”。由此开始了一场以少壮军人为前导、以清除腐败为旗号、将整个日本拖入法西斯深渊的“昭和维新”运动。

  这伙少壮军人也是日本的热血青年。他们充满了对日本现存社会的批判。但他们批判的武器不是马克思主义,而是法西斯主义。

  青年军人组织樱会在宗旨书中说: “我们必须首先指出作为国家核心的执政者们的重大责任”;“他们无视自己的职责,在施行国策中缺乏雄心,毫无振兴大和民族的根本精神,只是醉心于谋取政权、财物,上瞒天皇,下欺百姓,政局汹汹,腐败已极”;“社会即将沉于污秽的深渊,高级当政者的悖德行为,政党的腐败,资本家不顾大众利益,华族不考虑国家将来,宣传机关导致国民思想的颓废,农村凋弊,失业,不景气,各种思想派别组织的活动,糜烂文化的抬头,学生的缺乏爱国心,官吏的明哲保身主义等等”。

  政党行径丑恶,以夺得政权为目的相互倾轧,造成政界和社会的纷扰不安,形成了党贼;财团贪得无厌,操纵金融与市场,不顾国计民生,形成财贼;政府依靠其权势横征暴敛,贪污腐败,民不聊生,形成权贼。

  “三贼”相互勾结,横行国内,必须将其打倒。怎么打倒?用北一辉1919年在上海用清水米饭泡出来的《日本改造法案大纲》。只有军人奋起,才能打破腐败的政党政治。热血与献身,在日本导致的竟是最反动的法西斯主义。整个20年代,在日本以军人为主干的法西斯组织真如“雨后春笋”。

  1919年北一辉、大川周明建立第一个法西斯组织犹存社。1923年“三羽乌”之首永田铁山回国,建立二叶会。1924年平沼浅一郎发起成立国本社。大川周明成立行地社。1926年赤尾敏领导成立建国会。1927年铃木贞一、石原莞尔组织木曜会。西田税成立天剑党。1928年海军出现王师会。1929年,二叶会与木曜会合流,成立一夕会。1930年9月,参谋本部少壮派军官成立樱会。

  由永田铁山的二叶会开头,整个20年代,日本军队中出现100多个法西斯团体。参加者从70多岁的退休元帅、日俄战争期间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司令官东乡平八郎海军大将,直到士官学校刚刚毕业的少尉官佐。

  其中最重要的,是一夕会和樱会。佐级、尉级军官中所谓有志、能干的“英俊人物”多集中在这两个组织里面。这两个团体云集了昭和军阀集团的精锐。

  一夕会1929年5月19日成立。

  成员中大佐军衔的有河本大作、山冈重厚、永田铁山、小畑敏四郎、冈村宁次、小笠原数夫、矶谷廉介、板垣征四郎、土肥原贤二、东条英机、渡边久雄、工藤义雄、饭田贞固、山下奉文、冈部直三郎、中野直晴;

  中佐有桥本群、草场辰巳、七田一郎、石原莞尔、横山勇、本多政材、北野宪三、村上启作、铃木贞一、冈田资、根本搏;

  少佐有沼田多稼藏、土桥勇逸、下山琢磨、武藤章、田中新一。

  樱会成立的时间稍晚于一夕会,于1930年7月17日诞生。 成员中大佐只有重藤千秋一人;中佐有坂田义郎、樋口季一郎、桥本欣五郎、根本博;大尉有马奈木敬信、长勇、田中清、樱井德太郎、田中弥。

  名单不短。但对日本现代史、东亚战争史、中国抗战史感兴趣的人,应该记住这些名字。昭和军阀集团的主要成员几乎全在里面。现在这些名字,又几乎全部出现在“靖国神社”里面。一夕会的核心是永田铁山。它以打破长州藩对陆军的人事控制为第一目标,对外主张首先以武力解决满蒙问题,为日本夺取生存空间。樱会的成员则更加年轻,也更加激进。其核心人物桥本欣五郎担任驻土耳其大使馆武官期间,对基马尔自上而下革命颇感兴趣,想在日本也实现这样的革命。这两个少壮军人组织,前者着眼于对外使用武力,完成法西斯扩张;后者强着眼于对内使用武力,完成法西斯改造。

  两个集团的终极目标都是军部控制日本政治,实现军事独裁政府。

  日本已经做好充分准备,要向法西斯急剧转向。 这一过程从1928年6月4日的皇姑屯爆炸事件正式开始。昭和军阀初露锋芒。1927年4月20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四·一二”事变8天之后, 田中义一内阁在日本上台。

  田中义一是日本政界的强人,其个人历史与日本陆军紧紧相联。1892年毕业于陆军大学。1894年以陆军中尉军衔参加甲午战争。1904年参加日俄战争。1918─1921年任陆军大臣,主持出兵西伯利亚,武装干涉俄国革命。山县有朋死后,他便成为在日本陆军中占首要地位的长州藩的首要人物。也成为日本反藩阀政治、以巴登巴登“三羽乌”为代表的青年军官打击的重点人物。田中内阁的首要命题是所谓“满蒙问题”。他干的第一件大事是主持召开东方会议,在会上拿出了一个分割满蒙、扩张在华权益的《对华政策纲要》;核心就是一句话:“将满洲作为中国的特殊地区和中国本土分离。”

  如何实现这一目标?田中与军部出现分歧。

  军部主张靠关东军武力解决。田中却认为为避免英美列强干涉,要靠张作霖。

  田中的如意算盘是,先将中国划分为关内和关外,蒋介石统治关内,张作霖统治关外;再以架设索伦、吉会、长哈三条铁路和联络中东、吉会二线的两条铁路、共计五条借款铁路为由,迫张作霖同意;五条铁路一通,满蒙与关内分离便实质性地实现,日本对满洲的控制也就水到渠成,无须关东军再去动兵了。

  若不成,再拿出武力方案也不迟。

  田中这一设想的核心点是张作霖。没有张作霖作日本在满洲的代理人,或张作霖不甘做这一代理人,田中的设想都将告吹。

  他却有不告吹的把握。田中与张作霖关系甚深。1904年日俄战争期间,马贼张作霖被日军以俄国间谍罪名捕获。要被枪毙的关口,陆军中尉参谋田中义一向司令官福岛安正少将请命,将张作霖从枪口下救出。20多年后,马贼张作霖成了中国的东北王,中尉参谋田中义一也成了日本首相。

  田中决不白救命。从日本人枪口下逃命的张作霖,也深知他这个东北王一天也离不开日本枪口的支持。1922年第一次直奉战争,奉军的作战计划多半出自日本人之手;第二次直奉战争,日军全力支持张作霖,使奉军把直系军队赶过江南,张作霖成为北京的统治者。1925年底郭松龄倒戈,率军直扑沈阳。当时东北军的精锐几乎都掌握在郭松龄手里,若无日本方面调遣驻朝鲜龙山的军队直插沈阳紧急增援,恐怕张作霖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所以田中说“张作霖如我弟弟”。他不相信张作霖会不答应他的条件。

  他估计对了。

  五条借款铁路线,条件异常苛刻。连张作霖的参谋长杨宇霆也发牢骚说“日本人太那个了,到别人地方架设借款铁路,还要18%的利息”;杨宇霆没有说出来的是沿线权益尽为日人所得,日本势将在东北像蛛网一样铺开。张作霖也是爱东北、爱国家之人;他也不想让日本人的势力在东北无限制扩展。

  但他更爱张家。

  在国事家事不可两全的那个夜晚,张作霖愁肠万端,忧心如焚,几近心力衰竭。为这五条铁路,一晚上这位也算叱咤风云的人物竟老去十岁。第二天出现在日本人面前的张大帅,是一个完全垮掉的人。

  他语无伦次,目光游移,躲躲闪闪又含含糊糊,但全部同意了田中的条件。

  日本人也知道“不战而屈人之兵”乃兵法的最高境界。田中以为自己达到了这个最高境界。满铁总裁山本条太郎在北京回东北的火车上边喝啤酒,边满面春风傲然地说:“这等于购得了满洲,所以不必用武力来解决了。”

  他们高兴得太早了。中国还有一句老话,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田中身后的那只黄雀,是关东军高级参谋河本大作。20世纪80年代,在日本发现了河本大作的口述笔记,写在粗糙的“陆军省格纸”上,颇似当年事情闹大后的“交代材料”。河本说:“1926年3月,我上任关东军高级参谋来到满洲时,满州已不是从前的满洲了。当时的总领事吉田茂,到张作霖那里去谈判,如果话谈到对方不利的事,张作霖便推说牙齿痛而溜掉,因此未解决的问题填积如山。张作霖的排日气氛,实比华北的军阀更浓厚。所以我觉得,我们必须赶紧有所作为。”“1927年武腾中将就任关东军司令官。该年8月,出席东方会议的武腾司令官主张说,满洲问题非以武力不能解决,武力解决成为国家的方针。在此以前,即1925年12月,发生郭松龄事件时,张作霖因为失去讨伐的自信,而甚至于想亡命到日本。但克服危机以后,张作霖不仅不来道谢,而且也不解决土地问题,更称大元帅,欲将其势力扩张到中国本部”。张作霖还想统一中国,日本人想的却是分裂中国。就这一点看,河本大作参谋对张作霖内心深处的认识,并不比田中义一首相来得浅。河本以关东军司令官武滕信义随员的身份,参加了田中的“东方会议”。田中完全没有想到,他在规划占据满洲的计划,河本也在规划;而且这个在会议上根本没有发言权的无名小辈河本,竟然一下子就弄翻了他的精心设计的那条船。

  河本曾任驻北京的武官助理,回国后出入大川周明在皇宫气像台组织的大学寮,是永田铁山的一夕会的重要成员。对一夕会成员来说,与其说不满意田中义一的大陆政策,不如说不满田中本人。他们改革陆军人事的首要目标便是打倒长州藩统治。而山县有朋死后,长州藩的首领,恰是田中义一本人。在这伙少壮军官的支持下,河本大作独立策划了皇姑屯阴谋:以炸死张作霖为楔机,使东北陷入全面混乱,关东军借收拾局面之机一举夺占全东北。这就是河本在“交代材料”里说的:“中国军队是头目与喽罗的关系,只要干掉头目,其喽罗便会四散。结论是,我们惟有采取理葬张作霖的手段。我们同时得出结论:要实行这个计划,惟有满铁线和京奉线的交叉要点才安全。但满铁线在京奉线上面,因此要在不破坏满铁线的范围内行事,实在很不容易。于是我们装设了3个脱线器,万一失败时,要令其脱线,以便用拔刀队来解决。”

  田中要玩傀儡游戏,少壮军官们便要把田中手中的傀儡砸碎,让他的把戏玩不成。

  1928年6月4日,沈阳城外皇姑屯方向一声巨响,黑烟飞扬到两百公尺上空,张作霖乘坐的蔚蓝色钢铁列车被炸成两截。田中听到这个消息后,流着眼泪写信给满铁总裁山本条太郎:“一切都完了”。

  他不是单哭张作霖。自皇姑屯那辆列车出轨之后,日本政治便脱离了田中的控制。想处理这些打乱自己全盘计划无法无天的少壮军官,军部坚决反对,自己的政党政友会也不支持。不处理,天皇裕仁又甩过话来,说首相说话前后矛盾,不愿意再同他见面了。河本大作的一包炸药要了田中义一的老朋友的命,也使田中本人成了日本政治风箱里两头受气的老鼠。

  田中义一后来大骂河本大作:“真是混蛋! 简直不懂为父母者之心!”

  从历史角度看,田中义一等老派人物对夺占这一概念的理解与运用,远比河本等少壮军官老辣深沉。但日本军部这台战车已经由一批更加年轻、更加野蛮的军官操纵。田中精心规划的不战屈兵之谋略,随着皇姑屯那股冲天的黑烟,化成齑粉。

  河本大作也大骂了田中:“田中义一出卖了军部! ”

  日本也有冤假错案。田中当年参加甲午战争占领朝鲜侵略中国时,河本还在穿开裆裤。田中的“意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意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国”更是日本军部后来实行的战争步骤。此人可以被称为日军中的施里芬。

  说这样的人“出卖军部”,确实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了。

  田中义一至死不知,不愿与他见面的裕仁天皇,早已定下了用“三羽乌”替换长州藩的决心。

  一生从事侵略扩张的田中突然之间变成一件过时的工具,孤家寡人,只有下台。

  皇姑屯事件不单单炸翻了一个张作霖或垮掉了一个田中义一内阁。以一个幕僚军官策划一起国际阴谋事件并导致内阁下台为契机,日本昭和军阀集团在黑烟之中腾空而起。

  此后日本政治中一再出现的“下克上”现象,自河本大作始。日本军部左右日本政治,则自皇姑屯爆炸案始。这一事件成为日本政治演化的里程碑。

  下一个事件的发生已经是必然的了。只不过时间或迟或早。

  三年后,它来了: 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

  • 责任编辑:胡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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