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眼中的基督教
东方早报:1948年5月,张治中上书蒋介石检讨国是,对蒋提出严厉批评,指其文告训示多偏重于抽象说教,老生常谈。像张治中这样批评蒋介石的在国民党高层中是否常见?蒋介石如何回应?
黄道炫:在国民党内,批评蒋介石的言论常常可以见到。元老如此,即便后辈如陈诚者,遭到蒋介石批评时,也会有反批评。对这些批评,蒋介石应该说还算克制,当时可能暴跳如雷,事后还会尽量检讨。不过,就如他的自我批评入木三分但不见悔改一样,别人的批评就更难见效了。
东方早报:从已经公开的蒋介石日记来看,蒋是基督徒没有异议。但你指出,即使成为基督徒后,他也没有放弃对某些民间信仰的使用,比如占卜、风水、面相等。应该如何来理解蒋介石在皈依基督教后对传统信仰的态度?这让他产生信仰上的“诸神之争”的痛苦感吗?
黄道炫:蒋介石受洗成为基督徒之前,对佛教很有兴趣,甚至在日记中写过出家的想法。作为基督徒,蒋介石更多是从中国人对待佛教的态度去看待基督教。
宗教在中国常常被世俗化,蒋介石对基督教的态度基本也是这样。蒋介石刚刚受洗时,就在日记中对神性基督明确表示不能接受,所以蒋的基督教是一个具有中国特色的世俗化的宗教。在蒋的宗教体系中,神仍然是不排他的、开放的,因此应该不会感到“诸神之争”的痛苦。
东方早报:军人出身的蒋介石热爱“运动治国”,一生发起过“新生活运动”“中华文化复兴运动”等。如何评估蒋介石发起这些运动背后的逻辑、历史影响与局限?
黄道炫:按照蒋的理解,近代中国因为摭拾外国人的余绪,失却了传统中国的精神,所以落后了,重新振作的办法就是恢复传统精神。当然,这里面有个问题,为什么近代中国会沦落到需要摭拾外国人余绪的地步,蒋介石往往会正面回避。
不过,他常常也会侧面提到,是因为中国传统中没有开发出近代科学精神,这种科学精神在他看来基本属于器物层面,不影响他对中国传统精神优越的判断。这大概是当年文化保守主义者的共同论调,蒋没有说出新意。
作为政治人物,蒋介石一方面以运动方式,大力提倡恢复传统精神,另一方面也通过对传统典籍《大学》、《中庸》中所谓科学精神的开发,补上中国思想中科学精神欠缺的一课,具体成果就是他改了20多年、到台湾定名出版的《科学的学庸》。
运动能有多大作用,这个很难界定,不同的时代,不同的环境,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效果。蒋介石发起运动,包含的目标是多方面的,比如新生活运动,到底是政治运动、社会运动,还是文化运动,我们现在看得不是很清楚,运动的参与者不是很清楚,蒋介石自己也未必清楚。所谓摸着石头过河,成功了,是一种理解;失败了,自然是另一种理解。
东方早报:在你心中,蒋是个怎样的人?
黄道炫:做了这么多年蒋介石研究,怎么看他,我只能说,越研究越觉得难说清楚。硬要说,就是以其昏昏使人昭昭。所以,书中基本没有做评价。不说也罢,让时间去沉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