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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志田:胡适有书生的一面,不适合做官

  中共成立之后,已经开始为党组织工作的陈独秀去广东教育厅任职,还写信请陶孟和去帮他办教育。一般都认为陶孟和是自由主义知识分子,没有谁把他列为激进、“左”倾的人。陈独秀那时认为,“杜威博士关于社会经济(即生计)的民治主义的解释,可算是各派社会主义的公同主张。”中国要实行民治主义,应当“拿英美作榜样”。所以他也让胡适请杜威推荐人到广东办教育。那个时候的思想分歧,真没有我们过去想象的那么大。

  那一代读书人对区分新、旧,可能比我们后来看重的左、右更为敏感。现代自由主义从来就比较喜欢社会主义,双方没有太根本性的分歧。在反传统方面,马克思主义和自由主义也是相通的。再加上那时的趋新读书人都对苏联有好感,所以彼此并不十分对立。

  我们也不要认为这些人的自由主义有多强的排他性。比如丁文江,曾任军阀孙传芳属下的上海督办公署总办,他于1934年在《独立评论》写过一篇《我的信仰》,里面就提出并回答了“我何以不是共产党的党员”这个问题。那时共产党离掌权还远得很,丁文江却感觉到非表态不可的压力。可见那个时代整体思想的激进程度远远超过我们过去的认知,而且这样的世风对众多学者已形成某种“舆论压力”了。

  所以我不太赞成划分什么派。就算他们都是我们所谓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他们不论外对苏俄还是内对中共,都还比较亲和。如胡适就喜欢“计划政治”,他一生的追求就是在中国实行有计划的政治。他也长期赞成国家社会主义,认为国家应积极干预经济政策。在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之间,我想他至少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倾向于前者的。

  而且胡适对中共的态度到最后都是犹豫的。中共打北平的时候,他并没准备走。他走时什么都没带,他自己最看重的东西——书信、文稿等一样都没拿,只带了一本罕见版本的《红楼梦》,那是当天周汝昌还给他的。可知他完全就是临时地离去。胡适最看重的是跟他自己有关的东西,跟胡适形象、跟胡适这个人有关的,才是他心目中最珍贵的。他对自己很自信,其自我感觉跟现在的年轻人一样好。战争都进行到那种情况了,却什么都没带。从这一点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不论中共方面传递给他什么样的信息,至少他还在犹豫、观望。他并没准备走,这一点是很清楚的。

  立志做国人的导师

  东方早报:今天大陆年轻知识人对胡适的评价经常会出现两极化的现象,有些人认为胡适的自由、民主思想都太浅薄了,停留在常识性地介绍西方思想阶段,比如中文系出身的人大多数觉得鲁迅比胡适要深刻。而另外一些人则认为胡适说的虽然是常识,可是都说得很深刻,也很平易近人,是当今中国所急需的,你怎么看待这种现象?

  罗志田:我自己也赞同鲁迅比胡适更深刻的说法。胡适比较简单,比较直接而平易近人,但他也看到很多大的方面。对鲁迅与胡适这种深浅方面的观感,也不见得仅是大陆年轻人有,像林毓生先生大概也有这样的看法。

  东方早报:你认为胡适是当时影响力最大的一个学者,但他其实并不算太深刻。那么在你看来,这种影响力主要是一些什么因素造成的?

  罗志田:这个问题余英时先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就是在思想出现断层的现代中国,中学、西学都好的人不多,胡适恰逢其时,刚好填补了这个空白。而且,对于日后成为大有影响的人,胡适自己是有准备的。他在美国留学时就很清楚,他以后要做国人的导师。他希望改变中国,并且是有意识地为引导中国转变而作准备的一个人。他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准备,所以在专业上用的时间相对较少,专业之外用力较多。当然也有偶然的因素,如文学革命,当时的人恐怕不知道后来会产生那么大的影响。

  东方早报:胡适一生都强调在政府之外做一个独立的知识分子,为国家政府做“诤臣和诤友”,这是他的一个理想。就政治实践和政治观而言,对胡适的评价也非常有意思。有些人认为胡适是一介书生而已,在政治上太幼稚,不成熟;而另外一些学者则认为胡适其实很老练,比较有政治智慧。就你研究胡适的经验,如何评价胡适在政治领域的表现?

  罗志田:胡适在政治上,自我感觉也是不错的。他经常愿意指导别人,比如“好人政府”的时候,他觉得王宠惠、汤尔和他们做得不好,他经常有自己的想法。但是若从纯政治的角度来看,他可能是书生气稍微多一点,理想主义的层面多一些。他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那个时代的人,假如给一个机会,可能都愿意干政治。章太炎在民国初年时,就认为自己当国务总理比别人都合适。在战略决策上,章太炎比胡适强,他的政治眼光很敏锐,对一些时势的分析很老到,但也不见得能当国务总理。真做实际政治,要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包括很讨人嫌的事情;关键时候要真下得了手,估计这些人都做不出来。

  • 责任编辑:雨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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