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辜振甫参与协助四大公营公司移转民营,土改政策得以毕竟全功
土地改革最后阶段的耕地徵收及转放给佃农的工作,于1953年12月按计划进度办理完成。土地改革本体部分算是大功告成了。只是,因土改而须移转民营的水泥、农林、工矿、纸业等四大公营公司的移转工作,却迟迟未见开始。依原定计划,移转工作也应该在1953年底完成,但直到1954年初春,却丝亳未见动静。四大公司移转民营,原是土改政策的配套措施,政府有鉴于地主耕地被徵收之后,长年冻结在土地上的大量资金释放了出来,为防止土地资金乱窜,引起通货膨胀或其他弊害,遂决定以土地债券及公营公司股票来抵付耕地补偿款,顺势将四大公营公司移转民营。如此,土改后地主及土地资金的唯一去路,只有转向工业发展,既有助于国家经济的工业化,又可达到扶助地主安全转业目的。因此,四公司移转民营未能办妥,就不能算是土改政策已竟全功,政府要以土改促使中国经济社会转型的最终目标也尚未达成。
此外,若参照其时时空背景,甫脱手农地,手持四大公司股票的绝大多数地主,缺乏现代企业经营理念或经验,其内心也惶急不安,不知道手上的股票究竟有多少价值,或该如何运用。因此,都在焦灼企盼有人出来承接或示范公营公司移转民营的工作。但公营公司移转民营古今中外迄无前例可援,而四公司股票分散在7万5,000多位地主手中,四公司的资产及股票的评估价值不同,地主获配股票数额互异,如何将公司的股票以公平方式搭配予各地主,的确煞费周章,而股票的移转手续既繁琐又复杂,非专业人员不知如何着手;而且,如此大型公司,移转民营后,堪当重任的经营团队将如何筹组,也是问题。种种工作,大小事务,千头万绪,错综复杂,在政府高层与全省地主的殷殷企盼中,这项艰鉅重任,因缘际会的落在40岁不到的辜振甫肩头。
辜振甫选定以台泥公司作为示范。辜振甫知道要消除一般地主们心中的疑虑,必须先向在地方上负重望的大地主们进行游说,只要得到大地主们的响应支持,其他中小地主都会相随而至。辜振甫自己是大地主,和其他大地主多为相识,比较容易沟通,他们既已接受了土改,对改组公营公司民营化应该也会支持。辜振甫选定争取的第一目标,是最大地主户板桥林家掌门人林柏寿。幸得林伯寿应允后,辜振甫亲自洽商,或透过适当管道,连络全台各地之大地主,如台中雾峰林家的林犹龙、张焕珪,高雄陈家的陈启清,基隆颜家的颜钦贤,工商界巨子如国产实业的林灯,台湾玻璃的林玉嘉等,都同意以股东代表身分出席,并参与公司的经营团队效力。消息传出,各地许多地主都跟着办了登记。
各项准备工作,以超进度的脚步顺利进行,辜振甫经审慎查核各项工作进展,确定各地股东登记已大致就绪,各类有关规章文书文件亦已大体准备妥善,其第二步,便是举行股东大会。台湾水泥公司民营股东大会遂于民国43年11月11日上午11时举行。彼时因苦无大型集会场地,甚至借用三军球场作为举行场所。大会中,组成了公司经营团队正式接掌公司经营业务。从一简陋篷架之下,台湾经济的工业化发展踏出第一步。
台泥改组成功,对其他三家公营公司包括纸业、工矿、农林等移转民营,作了良好示范及带头作用;四家大型民营企业相继问世,私人企业比重大增,是台湾企业结构上一次大转型及进步。
柒、结语
对照上世纪以来台湾经济之发展,土地改革后,地主将土改所得的资金转投注到工商业上去,受益远在收取农地租金之上,使台湾有了向工商业发展的雄厚本钱,立定经济发展基础面。此外,“土地改革使得农民可以翻身,农家子弟也可以念到博士,向社会上层流动,这项政策对台湾社会经济结构的变迁影响非常大。”24当初辜振甫所持之“使农村脱离贫穷循环”之论果然实现。再者,于辜振甫示范经营之下,四家大型公营公司移转民营,公私营企业相对增减之下,私营企业生产量陡然上升,于50年代已和公营事业生产量并驾齐驱,并为台湾私营企业开创了广大发展空间的远景。这些快速发展的私人企业,必然需要更多资金从事扩充及持续发展,这让台湾经济发展进入下一阶段,由此下开资本证券化证券大众化的契机。则70与80年代之经济荣景,实可由此追溯。
曾有人说:辜振甫推崇土改,是饮水思源,因为没有当年的土改,就没有今天的台湾。这个说法,辜振甫当然接受;但是,他在见证记中提到,受土改之惠的并不止他一人,也不止当年的两百多万佃农。他认为凡是见证过1970与80年代“台湾经济奇迹”,享受过那些年内的安康富裕生活的人,都应该饮水思源,感谢早年土改的遗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