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东非大峡谷(摄影)高鹤云
“独木舟上的山甘纳,顺?大河的流水漂漂而下……”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还没有电视,传媒主要靠报纸和广播,大多数人也和我们一样,是从广播电台播出的诗朗诵节目中,认识莫桑比克和这个一边划?独木舟,一边歌唱的勤劳、善良,酷爱和平与自由的黑人小伙山甘纳的。
一年前在社科院外文所召开的戈宝权百周年诞辰座谈会上,与会的专家、学者,包括也已九十高龄的翻译家卢永福等等发完言后,戈宝权的夫人梁培兰女士竟点名要我们发言,戈宝权是父母亲几十年的挚友,作为晚辈,我们本是来学习的,又没有准备,但盛情难却,也不好不讲。好在专家、学者和戈宝权生前的同事的发言,多侧重在戈宝权对俄苏与东欧文学翻译与研究上所作的突出贡献,这无疑是戈宝权在国际文化研究与交流上取得的主要成就。但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亚、非、拉美反对新老殖民主义压迫,争取民族独立、解放斗争的浪潮汹涌澎湃的时刻,作为一名国际文化交流战线上的老战士与社会活动家,戈宝权不仅积极参与世界和大会、亚非作家会议等国际交往活动,还翻译与出版了亚、非、拉美作家与诗人的诗集与文学作品,如《安哥拉诗集》、《米凯亚诗选》等等,也是不应忘却的。我们以《山甘纳》作例子,说戈宝权当年翻译的这些诗,对我们这些在“万隆会议”之后,根据周总理关于要有计划地培养一批懂亚非拉各“小语种”的外事干部,以加强与亚非拉国家交往的指示,而选学“小语种”人来说,也是莫大鼓舞。出乎意料的是,当我们引述那首《山甘纳》,刚起首背诵两句,竟有四五位与会者脱口而出地将后面的诗句顺了下去。足见这些诗当年在读者中产生的影响……
莫桑比克位于非洲东南部,东濒莫桑比克海峡,与马达加斯加遥遥相望,北、西、南分别与坦桑尼亚、贊比亚、津巴布韦及南非等国接壤。它虽是以生产玉米、木薯、甘蔗、棉花、剑麻的农业国,却有丰富的煤、铁、铜、金、天然气等矿物和水利资源,在古代已有相当发达的文化,十三世纪时曾建立过莫诺莫塔帕帝国。十五世纪末,葡萄牙航海家瓦斯科.达.伽玛绕过好望角,抵达那里之后,它便成为葡萄牙人掠夺的对象。一五○二年葡萄牙人在莫桑比克东北部,一个名叫莫桑比克的小岛上建立了军事要塞,将它作为第一个殖民点,开始了对比自己本土面积大八倍的莫桑比克延续四个多世纪的野蛮统治。他们不仅疯狂地掠夺那里的黄金、象牙和剑麻等农产品,十六世纪中叶,还建起了奴隶市场,将黑人偷运到南美洲的巴西……
《山甘纳》一诗的作者莫桑比克诗人里利尼尤.米凯亚(Lilinhu mikaia),一九二九年生于莫桑比克南部山甘纳部族聚居的隆包村。当时的莫桑比克依然处在葡萄牙殖民统治之下,殖民当局制订的“劳工法”、“土著工人法”、“主僕法”等一系列种族歧视法令,剥夺了莫桑比克人民的基本自由与权利。米凯亚在故乡只念了小学,后来在葡萄牙读了中学,一九五一年进入巴黎索尔朋大学社会学系,在欧洲资产阶级革命思想的影响下,积极参与反殖民主义的社会活动,曾被驱逐出境。他做学生时便开始写作,由于害怕殖民当局迫害,发表时不敢使用本名马尔塞林诺.道斯.桑托斯(Marsolino dos Santos),便在乳名里利尼尤后面加上“米凯亚”作笔名。这原是家乡一种有刺的草,也带有双关的涵义。莫桑比克共有六十多个部族,绝大多数属班图语系,米凯亚所属的山甘纳部族是其中较大的一个。“山甘纳”既是部族的名字,也是班图语系黑人中常用的人名,米凯亚在诗歌中,常用它代表莫桑比克所有受压迫的黑人。如他在《山甘纳──穷苦的儿子》一诗中写道:“当我看见山甘纳,在我的血管里,就滚流?南国的阳光,我的性格,就像是在蔓藤交缠?的阴暗丛林中,快要爆发出的烈焰和火山一样……”,“山甘纳,这莫桑比克的儿子,他生下来就那么穷困……但是,当奔腾喧响的大河,把浪涛声传到所有的茅舍,传到青绿色和枯黄色的大树旁,这时候,山甘纳响亮的歌声,就沿?森林和溪谷飘盪……”。
米凯亚善于运用莫桑比克人熟悉的歌谣与语言,因而他的诗歌深受群众理解与喜爱。他的诗洋溢?深沉的爱国主义情怀:“我和你,曾经在这儿诞生成长,这一片炎热的、美好的大地呀,这一片被欢乐的太阳照耀?的大地呀,这一片有?辽阔的田野的青绿色的大地呀,正像一个身材丰满又美丽的女人一样,她整个献身给我们,她的心里满怀?无限的热望……于是我们成长起来,祖国大地上的自由飞翔的鸟儿,用歌声把我们送进梦乡。莫桑比克人民是善良的:“我们习惯于张开带?轻信的微笑的嘴唇,对于我们生活─就意味?要分享床榻爱情和麵包,要把自己的一片真心献给别人。”(《给我的祖国》)他们不善于认清那些“从海外来的人们”,而正是那些“从海外来的人们”,“带来了枪炮和恶意,用仇恨和死亡作为代价,换走了我们的黄金,象牙,还有我们的黑人兄弟”,“他们运来了喷火的大炮,还有披?基督教的外衣的死神”,“正是他们,最早给我们的祖先们钉上了镣铐”,“把这片大地呀,蹂躏得遍体鳞伤”(《怀念祖国》)。从葡萄牙霸佔莫桑比克那一刻起,莫桑比克的起义者们擂响达姆达姆鼓,高举?标枪,像奔涌不息伯贊比西河的河水一样,对殖民主义者的抗争就未曾停息过。到了米凯亚这一代,已不甘像先祖那样被镣铐“紧锁?双脚、双手和声音……甚至,连心头的血红的花朵,都不能够自由地开放”,他们代表?年轻的觉醒的一代,更要接过先祖们高举的标枪,把起义的达姆达姆鼓擂得更响。在亚非拉美反对新老殖民主义,争取民族独立、解放的烽火处处高燃的大好形势鼓舞下,一九五二年六月,莫桑比克全国性民族解放组织莫桑比克解放阵线正式成立,莫桑比克人民反对葡萄牙殖民统治的斗争,也掀开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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