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从外面回来,手中提?一个食品袋,让我猜他买了什么。我摸不?头脑,无从猜起,赶忙打开,原来是再普通不过的咸菜,一块水疙瘩,一块酱疙瘩,一根小酱萝蔔。我顿时感到惊喜,脱口问他是从哪儿买来的?这不是我们小时候吃的东西吗?多少年不见了,我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切一片,放到嘴里一尝,还是小时候的味道,一点没变。
此时脑子里立时出现了儿时夏天的小院儿,傍晚,树荫下,母亲摆上小饭桌,每人盛一碗小米粥,中间放一个大点的碗,里面是母亲刚拌好的水疙瘩丁,放入了香菜、麻油和醋,这是那时北京普通百姓“上等”的佐餐小菜。水疙瘩是那时最便宜的咸菜,用芥菜头盐渍而成,常见卖力气活儿的人,一手拿?窝头,一手拿一块水疙瘩,这就是他们的午餐,香菜香油对他们来说就是“奢侈品”了。当时酱疙瘩、酱萝蔔比水疙瘩贵,我们也拿它们当“稀罕物”,不太常吃,只有生病了,妈妈才给买一根小酱萝蔔就粥吃。
但水疙瘩和酱疙瘩,已经多少年不见了,离开了北京百姓的餐桌。北京有名的老字号酱园一度也很不兴旺,上市的产品不多。我们家像北京其他百姓一样,吃饭餐桌上基本少不了咸菜,但也只能自製,拌点黄瓜、萝蔔之类代替。改革开放之后,北京小吃得到重视,老字号的酱园也随之逐步兴旺起来,咸菜又回到百姓的餐桌。
酱菜是咸菜中较高级的品种,是各种菜头用酱油、糖等原料腌製而成。大致分北方和南方两大类,北京生产酱菜的酱园不少,但以“六必居”、“天源酱园”最为有名。它们具有几百年歷史,生产甜酱萝蔔、甜酱黄瓜、甘螺、黑菜、仓瓜、薑芽、八宝菜、什香菜、甜酱瓜等等,鲜美脆嫩,咸中带甜,色泽鲜亮,成为家庭常备的美味小菜。南方酱菜我是几年前去扬州偶然吃过,口味不重,甜味较多,比较清爽。回来后发现,北京超市也可买到。
扬州酱菜可说是南方酱菜的代表,有乳黄瓜、宝塔菜、香心菜、什锦菜,宫廷龙鬚菜等十多个品种,也深受北方人的喜爱。
水疙瘩、酱疙瘩等旧时最普通的咸菜,在被我们几乎忘得一乾二净之后,现在又出现在市场上。高级酱菜吃够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水疙瘩、酱萝蔔又被人们“重视”起来,成为餐桌上的“佳品”,就像吃够了细麵精米之后,人们又把玉米麵窝头看成“金贵食品”一样。
咸菜在中国极为常见,也非常普通,但它也是一种中国文化。西方国家没有咸菜,中国不但有,而且各地特点不同。大的看,北方偏咸,南方偏甜。细分,各地咸菜又都各有特点,除北京的水疙瘩外,天津有津冬菜,保定有春不老,南京有萝蔔头,福州有黄土萝蔔。特别是扬州的酱菜,早在清朝宣统年间就曾荣获过国际博览会奖章,成为宫廷早晚御膳的小菜。据说蒋介石宋美龄用餐也顿顿离不开扬州酱菜。现在钓鱼台国宾馆的宴会上,也常摆出几碟色泽亮丽的中国酱菜,不仅增加了席位的气氛,也可调剂中外嘉宾的用餐口味。
老伴买回水疙瘩后,我学?母亲的做法,将水疙瘩切成小丁,放在一隻碗中,加上香菜,拌上麻油和醋,做成香喷喷的小菜,放在餐桌上,还特地煮了一锅小米粥,我好像又回到儿时的那个小院儿,那个树荫下的餐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