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学家章学诚称:“我宪皇帝澄清吏治,裁革陋规,整饬官方,惩治贪墨,实为千载一时。”(《文史通义》)──登基后即大刀阔斧整顿吏治,发动了一场反贪风暴的雍正皇帝,令人在惊愕、敬仰之馀,试?以现代人眼光去品味三百年前大清朝那场改革故事,感受一位有为君主的治世梦想与执政魅力。
雍正的父亲康熙创造了一个“太平盛世”,也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他在晚年说:“今天下太平无事,以不生事为贵。兴一利,即生一弊。古人云多事不如少事,职此意也。”在这种维持现状的思想指导下,文过饰非,导致社会矛盾日渐增多,社会弊端愈益严重。除储位与朋党之争外,最突出的问题就是官员贪墨、贿赂公行,国库空虚,仅区区七百万两,百姓不堪重负,危及到了清王朝的长治久安。
雍正登基前长期站在“旁观者”位置上,清醒地看到了大清吏治腐败积重难返的诸多致命弊病:“朕在藩邸四十馀年,凡臣下之结党怀奸、夤缘请託、欺罔蒙蔽、阳奉阴违、假公济私、面从背非,种种恶劣之习,皆深知灼见,可以屈指而数者。”故而继位伊始,即以重整朝纲、振兴大清为己任,谓自己虽非“上等圣明之君,亦非庸愚下流之主”,决心“澄清吏治,又安民生”,“于公私毁誉之间,分明极其明晰,晓谕不惮烦劳,务期振数百年之颓风,以端治化之本”。
他说:“夫吏治不清,民何以安?”吏治关乎民安。惩治贪墨运动一开始,雍正即明确宣布:凡康熙宽宥者,他都决不宽恕。所以当内阁依前朝惯例,拟呈“恩诏”,开列官员亏空,请求新君恩免时,雍正斩钉截铁、一针见血指出:此种亏空,不是受上级勒索,便是个人贪污,“既亏币(国库之币),復累民生”,这是万万不能宽容的。于是,明谕严予清查:三年内务期如数补足;限期不完,从重治罪,再有亏空,决不宽贷。
雍正说:“歷年户部库银亏空数百万两,朕在藩邸,知之甚悉。”雍正元年(一七二三)正月,他连续下达十三道谕旨,周知所有总督、巡抚、布政司、知府、知州、知县,严禁贪污、受贿、剋扣,并派出钦差大臣,带?从各地抽调来的候补知州、知县,到各地查帐,查出贪官污吏,就地罢官,由抽调来的候补知州、知县接任。同时,诏令怡亲王允祥组建一个专司审核各部院开销、名为“会考府”的机构,全面清查钱粮:“尔若不能清查,朕必另遣大臣;若大臣不能清查,朕必亲自查出。”
惩治贪墨按罢官、索赔、抄家的既定步骤,有条不紊进行。第一步是大批撤换官吏,不分满汉文武,上至督抚藩臬将军,下至道府州县参游,一律清查:凡贪之官,一经查出,即行追赔,并予罢黜。雍正一朝,被革职、抄家官员,至少有二千一百多名。雍正初年,被查处地方官即达数百人;雍正二年(一七二四),湖南一省“参劾已大半,直隶一省官员原任者已寥寥无几”。之所以撤换官吏在前,索赔、抄家在后,是为了削去贪官权力,避免他们再行搜刮,以补亏空。
第二、三步是索赔、抄家。在严惩贪墨上,雍正坚持“零容忍”,大腐小腐一起抓、老虎苍蝇一起打,即便是王公贵族,亦决不网开一面、姑息迁就。康熙第十二子履郡王曾管理过内务府事,积欠甚多,被令倾家荡产、拍卖日用以赔补;康熙第十子敦郡王赔不足,亦被抄家。“八旗贵胄,习尚骄慢,任意贪纵”,同样严加禁抑,“故诸王皆凛然奉法,罔敢(不敢)为矩外之行”。雍正下令:“丝毫看不得向日情面、众从请託,务必严加议处,追到水尽山穷处,毕竟叫他子孙做个穷人,方符朕意。”
如此看来,贪官们只有“死路一条”了,非是。雍正朝的贪官,其实是连“死路”也没有的,他的政策是:“死了也不放过!”雍正四年(一七二六),广东道员李滨、福建道员陶范,均因贪污、受贿、亏空案被追查而畏罪自杀。雍正下令找他们的子孙算帐:“这些人自知罪大恶极,自身难保,就想一死抵赖,借死保住财产,让子孙后代享用,这是万万不行的!”人死产绝者,令其子孙补赔。看来,贪官碰上雍正,就甭想存侥倖心理了。
当时民间、市井斗牌竟有唤作“抄家和”者,看来雍正大刀阔斧惩治贪墨的举措,已成为人们茶馀饭后之谈资,当是无疑的了。但是雍正决心已定,即便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他丝毫不改整饬吏治之初衷,断然说:“贪赃枉法之徒,畏惧抄没参劾而造作此语,希冀(朕)因流言而停止,此乃痴心妄想。”
雍正最厉害的“杀手?”,是“杀贪官给好官看”──杀鸡给猴看,以儆效尤。他即位后不久,山西发生巡抚诺敏亏空钱粮与主考官张廷璐科场舞弊两起大案,雍正下令从重惩治,分别判处“赐死”与“腰斩”,命令四品以上官吏,无论是否沾亲带故、门生故旧,一律去西市“观刑”,说要让为官者“看得心惊肉跳”、“看得魂消魄丧”、“看得梦魂不安”,方知廉洁之重要。
惩治贪墨短短几年即取得了巨大成效:康熙晚年库银仅为七百万两,至雍正五年(一七二七),即增至五千万两,就是这位有为君主“振数百年之颓风”的结果。他为十三年后即一七三六年继位的乾隆,创造了一个比较良好的吏治环境。
雍正发动的那场反贪运动已经过去近300个年头了。且不论他的严惩贪墨对巩固清王朝统治起了多大作用,然其对我们今天开展的反腐倡廉仍然有?某种启迪,却是十分明显和确定无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