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从小就生活在赣抚平原的我来说,山是稀罕物,只存活在字典里,了无印象。故乡属江南丘陵,晨昏之间,或站在村口,或立于田畈,或爬上树去极目远眺,隐隐约约的山形,依稀可辨,成了云上最美的天际弧线。
直到八岁那年,父亲带我同游庐山,才知道所见的天边远山,只是矮岭。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旅游对生活在城里的人来说,也非易事,对乡下人而言,更是新奇。父亲知道机会难得才执意要让我去尝这个鲜。
那年国庆节,父亲所在的村小组织优秀教师去庐山旅游,爱子心切,费尽唇舌,把我给捎上了。当时交通极为不便,一早从村里出发,走路到镇上坐班车,赶到县城转火车,取道南昌抵达九江,再上庐山。一路辛劳不必提,犹记得,起早摸黑,我睏得不行,迈不开腿,睁不开眼,醒过来,却发现自己趴在父亲的背上。还要逃票。我的费用全部自掏,家穷,能省一点是一点,每每进站要量身高,我都恨不得缩成一团。出南昌火车站,父亲迫不得已想出一招,要我自己一个人走出去。茫茫人流中,我有一种深深的孤寂感。
终于上了庐山,游览含鄱口时,明明天朗气清,打个转回来,云蒸雾漫,伸手看不清五指。我慌了神,对?空茫的云雾高喊:“爸爸!”父亲跑过来,抓牢我的手,摸回至旅游车。转至下一个景点,云消雾散,天地清悦。
一山的云雾,让我感觉到大自然的太神奇。在庐山,父亲给我买了一件漂亮的成衣。穿的衣一向都是村里裁缝师傅做的,第一次穿买的成衣,那高兴劲烘暖了一颗少年心。
下山后,父亲知道我喜欢旅游,特意给我订阅了一本《旅游》杂誌,无力支付旅游费用,只好让我在纸上旅游。高一时,语文老师布置作文《第一次》,我欣然写下《第一次游庐山》,得了全班惟一一个“优”。有彼游,才有此优。
八岁的庐山,幸福的云雾,是父亲构筑的一道彩虹,我快乐无比地走在上面,激起了人生小欢喜,激发了对山水自然,对远方风景的渴盼。
那年的庐山云雾不曾散去,一直瀰漫在我人生旅途中,它的名字叫父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