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本书我原以为应该用《黄维樑文学评论选集》作为名字,香港作家联会负责这套书的陶然兄,和北京的作家出版社编辑部,都说书名要改,以符合这套书命名的体例,于是有如今的书名:《中西新旧的交汇:文学评论选集》。
书名来自书中《香港文学:中西新旧交汇的典型》一文,书名颇能与内容吻合:光看书中《Ben Jonson有中国特色的文学批评──班.姜森的莎士比亚颂和中西比较诗学》、《在“后现代”用古典理论看新诗》等题目,就已有“中西新旧交汇”的意涵了。这正表示我向来治学、为文,无论研讨的对象是中、是西、是新、是旧,都喜欢有一个比较广阔的视野。不过,要真正中西新旧兼顾,且顾得透彻全面,于我自然是不可能的。数十年来读书、教学、写作,中西新旧交汇的作风已经养成;虽然常常顾一漏万,只能如管之窥如锥之指,离透彻全面之境甚远,却是心嚮往而力持续。博学的钱钟书,名其巨著为《管锥编》,后学如我、小学如我,用管窥锥指之语,已自觉不佩不敬了。
本书收二十三篇文章,分为四辑:第一辑“诗话词话研究和古代诗歌选释”;第二辑“《文心雕龙》及其应用”;第三辑“五四以来的中华文学”;第四辑“文化(包括文学)评论”。我向来的文学研究,可分为两大类别:甲是中西文学理论,近年这方面以《文心雕龙》为重心;乙是中华现代文学(或称汉语新文学),其中有香港文学和余光中两个重点。这本书的内容,对上述反映了出来。
《文心雕龙》说的“照辞如镜”、“平理若衡”,是我治学为文的座右铭。本书各篇文章的评论,不论是褒是贬,都朝?这个理想努力。学术论著容易流于艰难枯燥,当代很多理论西化的论文,尤其如此。荷马史诗的叙事,有时尚且会令读者打瞌睡,何况是艰难枯燥的论文。我书写时力避此弊,有些篇章如“修理”马大爷和顾教授二者,更用了讽刺诙谐的语调。
不过,在批评余英时的香港文化观时,却是神情肃穆的。他的“香港根本没有文化,尚何危机之可言”说法,令人惊讶;但他是新亚书院的大师兄,又当过香港中文大学新亚书院的院长,评议他的时候,我庄而不谐。《香港有文化,香港人不堕落——评余英时先生对香港文化的看法》当年写好后投稿,港、台二地刊出余氏原文的二大报刊,慑于余氏声名,不敢得罪他,都拒绝刊用。林行止先生不顾虑这些,把这篇近万言长文,分三天发表在他主持的《信报》上,令我感佩不已。此文在一九八五年发表后,基于种种因素,包括搬迁时失轶,一直没有收入我的文集。现在二十八年的旧文重光了。人殁后,十八年又成一条好汉;文失落二十八年后,不知道读者会不会好好看待。
本书所收的文章,写作时间前后近四十年,多数作品则成于最近十年。偏重于近十年的原因,是这些篇章有电子档,方便出版。非最近十年的,可能另编一本选集,一两年内在香港推出。我过几年就“古稀”了,但目前仍然读书、教书、写书,有不少“今篇”发表。快到古稀,理应对少作、中作、华作(“华年”的写作)盘点整理一下,出版选集是个好机会。早几年,曾老总曾敏之先生,年逾九旬,仍关心文学、扶掖后学,他厚爱嘱令我编选这样的一本书;去年陶然兄敦促我交稿,我遵命。终于到了现在校阅清样的时候。
像我这样的文学评论集一类书,绝无畅销的可能,蒙各方不弃,我衷心向主事者致谢。本书各文先后发表于两岸三地的学报、杂誌、报章,谢谢各地编辑先生女士青睐邀稿,和接受投稿。书中的不少篇章,曾获得各地文友、学者的回应鼓励,我心怀感恩。今年年初由北京大学出版社推出的拙著《从〈文心雕龙〉到〈人间词话〉》述及若干回应鼓励的话语,这里不赘了。陈跃红教授在其《比较诗学导论》中说:“无论文学作品或文论作品……都是作者心血和生命的结晶”(页一九二─一九三),诚然诚然。最后,谢谢读者诸君购买或受赠此书后惠阅,并希望不吝指教。
二○一三年五月十一日
《中西新旧的交汇》一书即将由作家出版社(北京)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