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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子:“活得漂亮”

ACB公司副总经理、国际货币贸易部总监珍离婚了。ACB公司的同仁最后听到有关珍的去向的消息,是她已经离开美国,在伦敦一家跨国大公司任职。”  “酸奶放这里,这是我吃的,不过……积绝对想不到有一个日子,我可能比他记得还清楚。

  楔子

  ACB公司副总经理、国际货币贸易部总监珍离婚了。这个消息在公司犹如一块烧红的烙铁丢进一锅冷水,轰地引起不少议论。珍的先生积是纽约市金融业界有名的史旺家族子弟,现在家族属下的公司内任高级行政助理。以往积时有到ACB找珍,所以公司同仁对他并不陌生。凡是看见过他们俩在一起的人都绝对会说这是金童玉女佳偶。两人都毕业于长春籐名校,甚至有说他们是同窗。郎才女貌这老话不足以描述如此珠联璧合的全部,积高大英俊,珍貌美开朗,智商与容貌成正比。据说她在毕业礼上是代表全体毕业生致辞的学生,这意思就是说她的成绩绝对在三甲之内。她毕业后就进入了华尔街知名的跨国公司ACB工作。从一个普通的交易员做起,经过五年多,升迁至今日之职位,她对ACB公司的贡献是有目共睹。议论归议论,公司内各部门的人看见珍依然脚踏高跟鞋,衣?一如以往的典雅,态度平和地现身公司各个场合,看上去似乎她并没有被这个婚变打垮。一个多月后,确切地说是从珍的离婚证书签结日算起的一个月加上三天,ACB公司的同仁听到积.史旺再婚的消息,新娘是珍的前助理秘书敏迪。说是前也不是很“前”,这个敏迪是刚刚在珍的离婚证书签结的二个星期前提出辞职的。所以这个消息传来时,她的职位空缺的招聘面试还在进行中。十天之后,珍向公司递上了辞职信。据说五年多来从未有过缺勤的她、在这当中是请了三天病假待在家里。尽管公司各高层极力挽留,珍仍是坚请离去。ACB公司的同仁最后听到有关珍的去向的消息,是她已经离开美国,在伦敦一家跨国大公司任职。

  一年半以后

  清晨,在纽约市黄金地段一幢豪华公寓顶层阁楼单位的有?高挑天花板,超大宽阔的主?房内,一张意大利高级订製的核桃木大床旁边的小巧復古式的床头柜上,一隻宝石红的限量版手机定时器响了。很快它的女主人探出手把它按停了。她搓揉?眼睛,坐了起来。看了看手腕上金色手镯形的镶钻女表,打了个呵欠,小心转头看了看旁边枕头,它上边堆起被子垒起大致可辨出是一个人的头状,“这个积总是盖了头睡,改不了的毛病”。她伸脚套上了柔软的羊皮拖鞋,从床尾的?子上拉过粉色缎子浴袍披上,怕冷的抱了下肩膀,穿过一道门走进了与主?房相通的婴儿房。说是婴儿房,面积却也不小,足有二百多平方呎。她俯身到有?高高的雕花木栏的婴儿床,用手摸索了一下,“没尿尿,这下不用换尿布,……”。到厨房之前,她转身走进大客厅,这是敏迪最喜欢,每天早上首先必到的房间。大厅一列落地大窗面向?中央公园,外面是有白色围栏的阁楼阳台。夏天开派对时可以烧烤,客人可以边喝酒边观赏公园的景致。此时公园苍郁的树丛、湖泊、小径都仍静止在晨曦中,敏迪满满吸了口清新的空气,做了几下伸展动作。“真好,纽约有多少人能像我一样,可以从家里看到中央公园。”

  “今天早上榨水果汁要不要加上石榴呢?昨天在大厦的健身房碰到十楼那个琳达费了二十分钟向我讲这个水果的好处……她好像是有一个入住的保姆吧?她是有两个小孩吧?还是三个?那当然要有保姆。现在积要我只买有机的衣服给baby穿,什么拿到手,就要看是不是有机的。他肯喝石榴汁吗?特挑剔……不合口味,休想他再试”。“哦,咖啡可以等积起来了,才放上,他只要喝蒸汽过滤煮的。让我看看,咖啡还有多少?昨天我打电话给Z商店叫送货时怎么会忘了呢?……看来还够今天和明天,要记住十点钟以后打电话叫他们送来。这个什么黄金海岸,积就要顶级拉丁美洲咖啡豆、印尼咖啡豆,再加上意大利烘焙的咖啡豆,他说比例分量变了,他马上就能喝出来。所以如果Z商店接电话的是那个在他们店工作了十来年的经理,他总是马上会问这是小史旺先生的订单吧?……他在学院时怎熬过去?他说从家里带去。珍就不会这样挑,我替她泡咖啡,只要是意大利咖啡就可以了。来美国六年,七年……我还是情愿喝茶……什么声音?是baby?”敏迪倾听了一下“没事……珍是在美国出生的,除了外表其实跟老美没什么两样……不过,她父母都从香港来,说是爸爸去世后,家里也很苦……她是凭成绩优秀才得以入选政府的教育补助计划,小学到高中念的都是最好的私立学校……她说最难受是暑假后开学听其他有钱同学讲怎样开心到各国旅游……baby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他当然跟爸爸一样进最好的幼儿园、私立学校……。积起来了,咖啡还是过一会才煮……昨天那个钟点工已经把送去乾洗的衣服都拿回来了,不然像上个星期三积找不?他想穿的衬衫,发脾气了……明天我要去做指甲和手,面部保养,后天要看一个时装表演,打电话叫玛丽亚来照看baby。”敏迪把榨汁机里橙红色的果汁倒进一隻精緻玻璃壶,小心放进冰箱。

  “唔,我在月历这处勾上了什么?苏珊的生日,还有几天?五天……呀,我完全忘记了,送皮包?好像她最喜欢香奈儿……问积吧?他总该清楚自己妈妈呀……她经常买整套的床上用品,不过,积曾经讲过,全棉的东西要选六百多支纱甚至一千多支的,以前我完全不懂这些……算了,她用的都是订製的。晚上问积吧……我还清楚记得积第一次带我上他父母家的情景。看到我,苏珊的眼睛瞪得简直像白天见鬼,哼,我有这么可怕吗?当然啰,她认出了我,在珍办公室时,她到五大道购物时顺路会上公司来探望珍。她喜欢珍,不是一般喜欢是非常喜欢,甚至现在她也根本不打算掩饰……那时她态度和蔼,对我说‘我喜欢中国姑娘’,我知道她是指她媳妇珍。她享受到我们公司来,因为珍在公司的职位让她觉得体面。我那时就听珍说过,她爱在亲戚面前炫珍在ACB的工作如何如何……今天吃西班牙火腿吧,昨天由Z商店送来的,上次的刚吃完,积就直嚷要再买的了……。这就是为什么我极力说服积和我办了结婚登记后才再通知他爸妈,苏珊不要我叫她‘妈’,说叫名字就行。我记得珍是叫她‘妈妈’的,那时她可答应得挺开心的。我会在乎吗?我才不在乎!反正我有她儿子……是积进了浴室,不急……用红碟子放这个希腊的山羊乾酪,我讨厌乾酪,受不了那气味。积的姐姐也喜欢珍,她从加利福尼亚来纽约第一次和我见面已经是我和积结婚半年多以后,我想她妈妈肯定对她讲了我曾经是珍的秘书。她告辞时竟问我:‘你还有和珍联繫吧?她怎样呀?’这些老美脑子进水,他们总认为离婚还是朋友。我当时脖子都僵了,仅摇了摇头,连话也不要说。积也是,去年八月还傻乎乎问,我们是不是该送珍一个生日卡。我发飙了,他吓呆了,脸也白了,我就是要让他知道珍这个名字,以后不要再在我们家被提起……可以摆上餐具了,记得我第一次告诉他我怀孕了,他也是立马脸色发白,不,是发青,完全没了主意,悸悸地问‘你不是说你吃药的吗?’我用最无辜的声音告诉他‘是呀,但可能忘记了’。我们的第一次,我就看出他极小心地採取措施。我可不会白赔进去,以为我幼稚是他太天真了。看他那萎蔫的样子,我知道非得‘迫’一下不可。我哭丧?脸说要不我去跟珍说对不起,告诉她所有的经过。这下子他崩溃了,像哭一样求我不要伤害珍,真是,都做了还讲不伤害。他要自己去谈,我无所谓只要他能离婚。我很委婉地让他明白,如果他不把行动放到日程上来,我每天见?珍,随时可能向珍‘忏悔’,抖出一切。我相信他始终没敢讲真话。我递辞职信的时候,珍还问我是不是已经找到更好的工作还是林杰拿到了绿卡,又劝我耐心等待公司代办身份,那一刻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只是吓唬积罢了,要我自己去跟珍讲真相,也真难讲出口……我怎能告诉她是那次她到东北亚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国际会议,要半个多月才回来,在她走了十天之后,一个周六大早,我拨了她家里的电话,积当时还是睡意矇眬接的电话。我告诉他,珍急需一个文件说是放了在家里,让我上去拿,传真给她。我是公司里唯一一个知道珍每日每时的日程、行踪的人,甚至她出国公干在外的行程如有任何变动,也会第一时间让我知道,以便公司高层或部门人等能随时联络上她。我知道这个时间她是在从香港飞新加坡的飞机上……松饼可以烤上……珍是一个好主管,她会替我改正我的电子邮件上英语文法的错误,听说ACB甚至有秘书因为使用了错误的前置词被辞退的呢……咖啡可以放上了,其实那时积和我已经满熟络,起码在电话上,因为自从那天下班我和他在电梯前‘巧’遇,我陪他在酒吧聊了差不多两个钟头。第二天在办公室珍并没有问起,看起来她完全不知这回事,我当然更绝口不提。自此每回他来电话要找珍,如果珍不在办公室,这是很经常的,他也不会挂掉,总要和我聊上。我们开玩笑,闲扯,为了不佔线,有时他甚至转挂到我手机 上,这些我从未告诉珍,在他那方面情况也一样。积从小就给捧?,哄?,他要人称赞,要被崇拜,演这个角色我完全没困难……一开始积听到我的声音似乎满吃惊,大概绝对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来,随即表示欢迎,并笑说正好我们可以共进早餐……我就知道我挑的这时间对极了,他身体该是处在男人在一天里头的最佳状态,我上去了,后来的事……。珍,你真是太单纯了。你从来在学校、公司都事事靠自己打拼,要做女强人。我呢,从来念书就不怎么样,也不太用功,反正总能找个男生帮忙。人家说长得漂亮,不如活得漂亮。我其他比不上你,对男人心理、生理,我比你懂太多了。珍,你比我本事,你现在在英国不是一下子又好好的。我比你强的就是找到一个好条件的男人来依靠……把果汁从冰箱拿出来……。”

  “酸奶放这里,这是我吃的,不过……积绝对想不到有一个日子,我可能比他记得还清楚。干嘛不呢,那天的午饭时间林杰来了电话。说大学通知他,由于经费削减,他参加的项目已经被取消了。所以他的副研职也没有了,校方为他申办职业移民被终止。他问我,好不好他先来纽约跟我一起,反正我们结婚是迟早的事,然后再找工。我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他原来是我的‘希望股’,现在却成了‘垃圾股’,我没多讲,挂了电话。我必须靠自己了。本以为林杰的转身份是最有把握的,他的指导教授亲自点名他参加自己负责的项目,又一再为他跟大学交涉申办诸事。ACB只为做满了三年的僱员申办,我进公司却只两年时间都还不够。那个下午我心绪很乱。下班时间到了,珍仍在办公室的电话上,好像是亚洲那边出了什么状况,看来她又要留晚了。我不敢立刻离开,只在位子上磨蹭?。积捧?一把玫瑰花进来了,他脸上喜滋滋的:‘今天是我和珍结婚两周年纪念日,我要给她一个惊喜庆祝。’我恭贺了他,他进了珍办公室,掩上了门。后来门是非常响的‘碰’的一声打开了,我听到珍低低的声音,‘……,我真的没法子,这里一完了,我马上回去’‘不必了,你高兴留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吧!我会自己找开心的。’门重重摔上,积匆匆大步从我位子前面走过,甚至连‘再见’也没说。当时我愣了一下,随后我草草收拾了桌面,推开珍办公室的门,向她示意我要走了。她一点头,我立即直奔电梯,我祈求……我看到积站在电梯前,我向他走过去……这天是他们的纪念日,我怎会忘记,但绝对不会让他知道……唔,果酱、牛奶都有了,还有什么没?……,那天我就看出他们之间出了问题……,……把咖啡端上,积就要出来了。”

  二零一三年五月二十五日,纽约

  • 责任编辑:唐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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