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是妥协的产物
许戈辉:1997年7月1日凌晨,您在哪里?彼时彼刻是怎样的心情?
陈佐洱:我有幸出席了中英关于香港政权的交接仪式,在这1208天的最后一分钟里,我昂首挺胸肃立,目不转睛地望着英国旗慢慢降下来,中国国旗呼啦啦地飘扬着升上去。,心里想的就是,我参与了,做到了。
许戈辉:香港回归已整整15年,如今您最想说的话是什么?
陈佐洱:这句话就是“香港你好?!”一个问号,一个感叹号。因为我已经一年多没去香港了,就像《东方之珠》里唱的那样,你的风采是否浪漫依然?所以问号是思念,感叹号则是我相信香港一定好,尽管没有最好,但是一定更好,这是我的信念。
在我们中国北方和南方有两个友好国家,一个是俄罗斯,它羡慕中国有香港这样一个高度开放的国际经济中心城市和700万爱国爱港同胞,支持着祖国改革开放,全民奔小康;一个是新加坡,它羡慕香港,香港一遇到什么风浪,就有祖国广大的腹地为它遮风挡雨。“一国两制”是史无前例的,撒切尔夫人曾评价提出这个构想的邓小平同志是天才。香港回归前我跟美国驻香港的副总领事史莱克讨论过,你美国能做得到吗?能拿出一两个州来实行跟它国体完全不同的社会制度吗?他耸耸肩说,美国做不到。我说这就是当代中国共产党人的气魄。现在实践已经完全证明,“一国两制”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重要组成部分,有着强大生命力。
许戈辉:在这么多年的外交谈判生涯中,您有怎样的感悟和体会?
陈佐洱:我常常想着这么两句话,一句是孙中山先生当年讲的,弱国无外交。假如我们国家不是这么强大,我们不可能完成收回香港这个历史使命。为什么等要155年才实现?因为之前国家弱,或者不够强。尽管清朝政府签下了三个不平等条约,孙中山不承认,蒋介石不承认,毛泽东也不承认,但只有到了邓小平的时候,中国的国力强大了,才能够提出解决香港的问题。我每次谈判的时候,总觉得有强大的祖国、13亿人民在作坚强后盾,所以觉得底气硬。第二句话,是我的老上级,曾担任过外交部长和国务院港澳办主任的姬鹏飞同志说的,在坚持国家利益高于一切的原则下,外交是妥协的产物。所以,我在中英谈判期间,始终坚持有理、有利、有节。作为一个外交官,在国家利益得到维护、国家尊严得到保障的情况下,在适当的时候满足对方的一些关注,是为了谋取国家更大更长远的利益。谈判结果不可能是一边倒的,假如是可以一边倒的问题,何须谈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