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戈辉:当时我们提出的具体要求是什么?谈判经历了怎样的曲折?
陈佐洱:6月16日中午我在中代处接到外交部王英凡副部长的电话,他第一句话就说,我现在在钱副总理的办公室给你打电话,从今天开始你就接手解放军先头部队提前进驻香港的谈判,你的专家组部分成员今天中午已经从北京出发。争取明天就开谈,一个星期完成,关键一个字就是快。于是防务与治安专家小组连夜开会研究谈判方案。我个人觉得虽然难度很大,但有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在于,首先,中央如此重视,这在香港各项谈判中是少有的;英方刚好政府更替,会有新的期望;回归在即,时间紧迫,中方拖不得,英方也拖不得,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多年来一直说的,以和平方式解决历史遗留国际争端这么一个纳入联合国的范例,恐怕就很难圆满实现。地利是因为在香港谈,离北京近,我们没有时差。人和是我这个专家小组来自军政各部门的成员已经从1994年合作到现在,个个都是精兵强将。
第二天谈判就开始了,对方代表是我的老对手包雅伦。他说时间也不多了,就用你常说的一句话,干脆。我说OK。先头部队进来,人数多少?走哪个路线?进驻哪几个军营?什么装备?难题很多。我们有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是如果不跟我商量着办,对你也未必有好处。如果你非礼对待我,那1997年7月1日零点过后英国军人怎么离开香港?武器是不是要一一检查?我可以礼遇放行,但也可以按照最严格的规定实施检查。权衡一下,是和则两利,对抗则两不利。
许戈辉:中方的方案,是从谈判之前就给了您一个底线吗?还是看情况灵活掌握?
陈佐洱:我领了高中低三个方案,重大变化必须随时汇报请示。大概谈到第三天还没有多少进展,在进驻人数方面,我们不断做出让步,希望他们在进驻军营上做出让步,双方讨价还价得很厉害。第四天我让专家组成员各显神通,一人写一个发言稿,从各个不同角度齐轰,软的也有,硬的也有,但英方还是硬顶住。他们要面子,觉得还在管治期间中国军队就开进英军司令部,国际传媒一渲染,受不了。这时我的一个战友,来自总参的杨建华参赞提出建议,在两国政府进行政权交接仪式的时候,两国军队也可以在军营也就是英军司令部,举行一个交接仪式。
许戈辉:这是他的临时起意?在此之前你们讨论过这个问题吗?
陈佐洱:是临时起意,以前没有讨论过,他很聪明,我支持这个提议,请他发言。这样有迎有送,双方尊严都能够照顾到。所以就有了电视镜头里威尔斯亲王大楼前的两军交接。英军中校敬礼报告,威尔斯亲王军营现在准备完毕,请您接收,祝您和您的同事们好运,顺利上岗。我方中校回礼大声回复说,我代表中国人民解放军驻香港部队,接管军营,你们可以下岗了,我们上岗,祝你们一路平安。这一幕也是非常感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