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3月11日,时任国务院港澳办一司司长的陈佐洱从北京赴香港,出任中英联合联络小组中方代表。他在此后直至香港回归前的1208天里,亲历了这中间种种艰辛过程。该小组是根据中英两国政府联合声明成立,专门处理香港政权交接事务的临时外交机构。作为14个专家组的组长,代表中国说每一句话的他,历经了怎样的山重水复,又是如何终见得柳暗花明?陈佐洱正将自己这段不平凡的经历写成一部纪实文学《交接香港——亲历中英谈判最后1208天》。
最漫长的谈判:机场建设提案
许戈辉:在这1208天里,您的工作主要涉及哪些方面?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陈佐洱:这1208天可以说是信念始终如一,边战斗边学习,边学习边战斗。我的工作包括除了法律本地化和一些国际条约义务以外有关香港各方面的谈判,一共大概14个议题,涉及防务与治安、经济政策、大型基建、重要专营权、财政预算编制、设立终审法院、公务员过渡、特区护照的制定发放、香港永久居民居留权的定义等等,甚至包括1997年7月1日要跟英方合作发行的第一套特区纪念邮票、香港各纪律部队徽号的重新设计,方方面面。
许戈辉:我记得金融风暴的时候香港媒体都在夸,香港财爷曾荫权打了一场很漂亮的仗。但如果他的财库里没有钱,怎么打?没有武器怎么去打仗?现在想起来会很欣慰,但当时的压力也是可想而知的。
陈佐洱:尽管压力大,也还是要参加很多公开活动,也借机会能够向媒体和社会公众做些阐述和解释,事实一摆,冷静一想,谁是谁非就清楚了。有次在铜锣湾参加活动,一下车就被记者包围,走进休息室,记者还在外面喊,只听到窗门外噼噼啪啪闪光灯的声音。我仍旧和身旁的朋友谈笑风生,心里想到了《三国演义》里面的草船借箭,诸葛亮和鲁肃坐在船舱里,外面是万箭飞舞,鼓声呐喊声喧天,里面呢还是浅酌轻谈,淡定自如。我还想到毛泽东主席的诗词,胜似闲庭信步埃
许戈辉:您那时候真的可以做到内心淡定吗?
陈佐洱:我努力去做,但是很艰难的。那时候我特别喜欢哼一首蒋大为唱的《驼铃》,虽然歌词跟香港情景不同,但真符合我当时苦涩的心情。
防务交接仪式:临时起意的好办法
许戈辉:在进行有关防务交接的谈判时,中方为什么坚持在6月30日提前进驻?
陈佐洱:这也是一场很艰苦的磋商。中国军队的先头部队必须提前开进香港,是为了在7月1日零点能够立即履行防务职责,否则可能出现一段危险的防务真空,而这个真空期正举行着政权交接仪式和特区政府成立仪式。这件事情对英方来讲很头痛,因为他们觉得在我管制的时候,你中国军队就浩浩荡荡进来了,太没面子。所以这个问题从1997年5月开始,双方高层在伦敦、北京、香港,三管齐下同时接触,都没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