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透社资深记者储百亮:给所有当事人说话的机会

2009-02-09 21:20  来源:人民网
  

    中国怎么变,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农村

  张:如果按照所谓的正负面来区分的话,我们看到您的不少报道以“负面新闻”为主。为什么?

  储:我觉得这不是正面、负面的问题。新闻都是关于变化的:社会在变化,人在变化,中国在变化,在变化过程中会有调整。所以,我不是写正面或负面的,而是写中国人是怎么看这些调整的,中国政府是怎么看这些调整的,有关部门要怎么解决这些调整,他们的解决方式是不是有效。当然,你写新闻也要讲故事,需要不同的人、不同的看法、不同的立场,你才有故事,大家才会感兴趣。

  张:您认为,新闻必须包含不同性质的消息源,其中的冲突也是必然的?

  储:你现在肯定有误解。我写的很多新闻,有关部门是很满意的,尤其关于中国外交的报道。我感觉,这个题材我是还是比较有把握、比较客观的。我不会去瞎说中国政治如何如何,完全了解以后才去写,不会做渲染性的报道。

  张:您对上世纪90年代很流行的那个词“妖魔化”,怎么看?直到今天,还有很多公众甚至多数公众依然认为,外国媒体还在“妖魔化”中国。

  储:老百姓是不是真的这么想,我觉得也是个问题,他们会有一些整体印象,但从哪里得出来的呢?他们直接看国外新闻吗?很少的。他们主要是通过国内媒体的报道吧。

  在一些大的外交问题上,会存在意识形态的不同看法。比如说中国崛起、中日关系、中美关系。我想“妖魔化”的作用,不是媒体本身可以产生的,还是政府、政治家在操作。比如食品安全问题,恐怕中国政府当初处理时,有一些做得不足,他们说有些报道挺过分,也有一些道理。但大体上,我觉得没有有意识地去做。

  张:我们查了一些资料,想跟您确认。您在采访一个“监狱”事件时,好像发生了器材被抢夺、采访被阻挠的情况。

  储:那是去年9月份,就是先挨打,后来被拘留两三个小时。在北京丰台区,有个小监狱,把上访的人关起来。 最后,我报道了,但没有翻译成中文。

  张:据说您遭到了十几个人的毒打?

  储:当时有十几个人在场,能打的就打了(笑)。我自己没事,就是被打了两次,拘留了两个小时出来了。我去报警了,他们怎么处理,我也没去管。工作忙就不了了之了。我挨打疼了好几天,但不是那么严重。但那些访民呢?我走了后,谁去关心他们?他们受到的虐待比我严重得多。

  张:文章发表后,有什么改变吗?

  储:没有改变,他们还在做。说明利益集团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而且现在地方政府势力很大。

  张:有种讲法,叫“政令不出中南海”,上下之间并非绝对的命令和服从关系。您对中国的政治、社会等,有什么自己的看法?

  储:比如中央要求各省不能随便限电,说要为那些经过整顿的小煤矿恢复生产,前提当然是保证安全生产。但小煤矿的压力是很大的,中央政府你又要我们不限电,又要我多产煤,还要保证安全,你说不限电就是跟山西要资源,但每个星期出多少煤是固定的。所以,问题又出来了,安监总局局长李毅中又头疼了。

  张:我们跟不少外国记者打交道,能对中国这种复杂政治生态有准确把握的并不多。今天跟您交流,发现您是意志很坚定、想法不容易改变的人。另外,对普通公众尤其弱势群体有一种天然的怜悯之心。我想知道,这种悲悯之心来自哪里?

  储:不是同情。有时候,那些上访的人老打电话,我也很痛苦。但我们要帮助国外读者比较完整地、客观地了解中国。所有人感兴趣的故事都是关于人的故事。如果我能通过一个地方的一个人的故事,把一个大的情况,或者一个大的问题讲清楚,把它的性质、复杂性讲清楚,我就满意了。有时候,也可以说是同情,但我不是为了同情而去写这样的东西。

  张:您经常提到下基层、去农村,您在和中国同行交流的时候,觉得他们中真正重视农村问题、具有农村意识的多不多?

  储:少吧。在我看来:第一,去农村采访是很有趣的,可以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我们做三峡报道的时候,觉得很有意思,他们的村庄很漂亮,也愿意在那儿多呆几天。第二,中国这么大的国家,有多少个亿的农民,将来中国怎么变,变成一个什么样的社会,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农村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

  张:我们需要采取什么措施,能使外国媒体对中国的报道更均衡、更全面?

  储:本身要多努力吧。语言还是最大的障碍。我们不是很容易跟中国人打交道,对中国媒体的报道也没有完整的了解,或者了解得比较窄。如果能把中国最近比较好的报道译成英文或其他外文,可能会有帮助。很多问题还是国内媒体先写,而不是国外的,尤其环保方面的报道。

  (本文是上海市重点学科国际关系B701和上海外国语大学“211项目”第三期“中国走出去战略和国家软实力建设研究”项目的系列成果)

责任编辑: 书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