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张志安 复旦大学新闻学院讲师、传播学博士
嘉 宾:储百亮(Chris Buckley) 路透社北京分社资深记者
【观点摘要】
●我在做报道的时候,不是给政府,而是给所有当事人说话的机会。
●采访过程中要得到一个完整的、客观的认识,你才能写新闻。
●“妖魔化”的作用,不是媒体本身可以产生的,还是政府、政治家在操作。
●所有人感兴趣的故事都是关于人的故事。如果我能通过一个地方的一个人的故事,把一个大的情况,或者一个大的问题讲清楚,把它的性质、复杂性讲得清楚,我就满意了。
如果故事讲不好,谁听谁看呢
张志安(以下简称“张”):我们先从您做报道的经验谈起吧。您1990年就到中国来留学,在这里生活了很长时间,对这个国家比较了解。如果是初来乍到的外国记者,应该通过何种方式对中国形成比较准确的判断和理解?
储百亮(以下简称“储”):第一就是多跟人说话,跟各界的人说话。你想了解的很多问题,恐怕只有中国人才有资格回答,多和中国人探讨这些问题;第二,看书,看中国媒体,都会有帮助。
张:中国媒体比较多元化,应该如何选择和搭配?有些外国记者告诉我们,他们引用人民日报和新华社的消息时,是带着质疑心态的,只是在采访不到官员时把它作为一种官方态度而已。如果您要在报道中援引这些媒体的消息,会如何处理和把握?
储:大体来讲应该如此,新华社、人民日报当然是官方认可的、最信任的媒体。在一些重大的政策的问题上,他们的表达或解释,应该是比较贴近政府立场的。当然,也有其他媒体,可能会做一些深入的报道,比如社会、经济发展中出现的新问题、新挑战,或者环保、法制建设、农村发展等方方面面。
张:在您现在做的报道中,大致有多少比例的消息源是通过中国媒体获得的?
储:很难判断,如果算上国内新闻的话,应该有一半是从中国媒体上得到的,另外是从朋友、接待员、采访中得到的,也有的是从学者或者NGO组织那里得到的。
张:许多西方媒体关于中国的报道,习惯于不断指向中国的意识形态和政治体制,比如经常提到“毛时代”、“邓时代”或“一党专政”等。不知道您有这种印象吗?
储:可能有一些报道是过于简单的,但中国本来就是一党制国家,这是最基本的事实,无可否认的,当然和很多问题是直接相关的。你要向国外读者介绍中国,要他们多了解中国,这是最基本的事实之一。有些报道是过于意识形态化的,当然,很多问题跟一党制的政治制度有直接关系。
张:在您的报道中,判断一个事情做或不做的标准是什么?
储:最具体的标准,就是有没有时间。中国新闻这么多,你当然要选择。有时候是想做也没有时间。其实,并没有很科学、很重要的标准,看自己对什么感兴趣了,重要性、新鲜性等都要考虑。很多时候,主要是根据个人的判断,当然也要跟路透社编辑商议好了。但是,很多问题,你选择做、具体怎么做,都是要自己做主的。
张:会不会有这样的矛盾:总部给派的任务,您不想去做,根据您对中国的了解这已经不是新话题,但总部的编辑还是希望你去?
储:有时候会有的,不是经常发生。同样的话题,你也可以找新的角度来写。如果读者对某个现象感兴趣,作为记者,你也不能完全不理他们。如果你觉得过去的报道是不完整的、有误解的,还要想办法补偿。我觉得这个问题没有必要太绝对。我们很多外国记者,确实不是很了解中国。
张:你们在做重大新闻的时候,如何做出特色,以便在各通讯社的竞争中保持优势?
储:这很难回答,当然要做最好的,主要是准确、客观、好看。说白了,就是讲故事。如果故事讲得不好,谁听谁看呢?
张:说到讲故事,很多人就会联想到华尔街日报的特稿文体。您在路透社运用的“讲故事”的文本策略有什么特点?
储:当然不是所有的文章都可以像那样写很长,以故事的方式来写。好看的意思就是语句好看,容易读懂。结构上,倒金字塔模式已经过时,通讯社要求写快。写快的过程中,第一遍不是那么好看,但可以改的。我觉得和报纸的风格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张:能具体给我们介绍一点经验吗?比如新闻事实和背景资料如何有机结合等。
储:不同的体裁是不一样的。如果是很复杂的财经问题,肯定要多加一些背景的,把一些经济政策讲得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