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朝鲜战争中,中国人民志愿军被俘2.2万余人(朝鲜人民军俘虏另计),谈判后期,美军为甩掉包袱,将志愿军1000多伤病员战俘遣返。其余的战俘,根据朝鲜停战协定和《中立国遣返委员会的职权范围》规定,经我“中国人民志愿军解释代表团”的争取、志愿军战俘的坚决斗争,约6000人返回祖国,未回祖国的1.4万战俘被挟持到台湾。
志愿军俘虏的美军
漫漫回乡路
从1954年5月起,归来者带着满腹惆怅,陆陆续续离开昌图,一批一批的踏上回乡路。
当初,他们很多人都是带着大红花、肩负着亲人和祖国的希望、踏着欢送的锣鼓点走上抗美援朝战场的,如今却背着沉重的政治包袱,独自往家走,其沉重心情无法言表。离开昌图前,很多人提出去北大荒或者去下煤窑,但都没有如愿。
四川籍的第五八三团指导员李正华,参加抗美援朝前回过家,被家乡人民寄予厚望,但因为被俘开除了军籍,他实在无法面对乡亲们。火车到成都,他没有与难友们告别一声就失踪了,从此渺无音讯。
连职干部南阳珍乘坐火车回家乡洛阳,到了终点站,他竟然哭出声。他的痛苦,引起了一同回乡战友的共鸣,也有几个人跟着掉了泪。他背着铺盖,来到灵宝县“转建办公室”,办公室人员看了他的介绍信和证件,又看了他的结论,当看到“在朝鲜战场,右倾保命,缴枪被俘”时,就问他:“你在朝鲜战场被俘过?”他点点头,工作人员问:“你是哪个村的?”南阳珍怕玷污了全村,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说明白。第二天,他没精打采地背着铺盖向自己村子走去,40里路,走了整整一天。到了家里,家里人又喜又惊。喜的是他从朝鲜战场上回来了,惊的是他竟精神恍惚、没有穿军装。表哥有些不放心地问:“你当兵七八年了,也是个干部了吧?” 南阳珍小声说:“是个干部。”表哥又说:“咱们家,有你这么个党员、干部,大家脸上都有光彩。” 南阳珍看到不说不行了,低着头说:“表哥,不瞒你说,我在朝鲜战场被俘了,党籍已经被开除,现在已经不是干部了。”表哥听完,当时就发怒了,质问:“你为什么被俘?”说着,还把烟锅子在炕沿上敲得“当当”响。
林模丛养父当过蒋介石的速记秘书。但是,他接受了共产党的主张,不到20岁就报名参加了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战俘营里,他拒绝了利诱和恐吓,坚持不去台湾回大陆,但政审结论时被开除了团籍。回到四川老家后,他报考大学,被四川大学历史系录取了。到大学后,读了一个学期,赶上了“交心”运动。一天,学校人事科长找他谈话。科长说:“今天找你来,有个重要的决定通知你。你参加过抗美援朝,还被俘过,是吧。”
林模丛说:“是。那是在被数倍于我的敌人包围后,弹尽粮绝的情况下发生的。”
科长说:“大学是为国家培养有用人才的学府,你在朝鲜被俘过,还开除了团籍,经川大党委讨论决定,把你除名回家!”
林模丛一听脑子就懵了,顿了片刻,他突然说:“我不同意这个决定,我的问题东北军区已经审查过,我的结论是恢复军籍,承认我是合格的军人。怎么,被俘过,连上大学的资格也没有了?”科长说:“你的理由我们可以反映,但是校党委的决定不能改,你得离开学校。”后来,林模丛因生活无着落,被当地民政局安排到农牧场去种庄。
曾在五次战役中代理指导员的王福海,回乡后自强不息,踏实苦干,当过村长、副乡长,又到县信用社当社长。后来上边来人考核干部,发现了他档案里有被俘记载和“内控”结论,就把他职务免了,让他去搞四清。搞完四清,什么职务也没有了。像这类情况,在回乡的战俘里,可谓比比皆是。昌图归管处的错误决定,害了他们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