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既不出击又不增援
我没有进过黄埔、陆大或日本士官,对于军事,根本是外行,但是任何一种见诸动作的学识,总不能离开环境与事实,那么环境事实可以决定或变更已定的动作。出击,增援,接防是动作,动作应该观察当时环境事实的需要,不是一道命令所能限制,命令还是要根据环境事实。既不出击,又不增援,都有环境事实在,不是捕风捉影,随便瞎说的。
八月二十二日下午十一时在东跑池与敌人接触,全线有战事,详细战况在前二节中说过。高军长自己知道兵力薄弱,×(四)团兵抵抗不住。二十三日上午向阎副司令告急,约守至次日上午十时援兵可到。兵是开来,但是到了大营,再不前进。至十时不见援兵,再以电话请求,得复称将计划出击。问何时出击,则未定。再问如出击在今晚,可以不增援。若在明日,则今天不增援,敌人突破一处,是否将有碍出击计划? 请司令官斟酌。没有肯定答复,祗叮嘱多多努力。意思误会高军不肯卖力,高军长在迷回村继续告急,始允派×××(七十一)师 ×(郭)师×(陈)旅长率步兵×团,炮兵×营,由大营镇跑步增援。
×(陈)旅长率队确于二小时内赶到,问今日战况,按地图细询阵地,大家兴奋今晚上不要紧了。忙了半天,他来的任务是出击,不是增援。但是司令官下给的命令,并没指示他的出击任务,不过他的师长在命令纸上用红铅笔批了几句,教他无所适从。山西军队没有纵的系统,一个团长可以与最高长官直接来往,指挥官不能够绝对指挥,这是山西队伍不能作战原因之一。
一定要×(陈)旅长增援,他说必须与他的师长商量。再打电话给×(郭)师长,×(郭)师长要请示×××(杨爱源)司令,高军长再用电话问阎副司令,电话要不到,再问×(郭)师长究竟什么时候出击,所得答复是:“×(陈)旅长知道。”
入夜,敌人猛攻,下级干部只剩三个连长,士兵无人率领,全线将溃退。×(高)旅长向×(陈)旅长仰求派兵稳定阵地。×(陈)旅长说:“我的队伍都是新兵,训练不满三个月,怎么打呢?”
二十五日天明敌占领全线。后方指挥官惊恐,派王靖国率××(十六)团大兵恢复阵地。下令下午一时反攻,集中炮口,当步枪放。事实上又延宕了一点钟。二十六日我们还在反攻。后方又派大兵增援,用一百五十辆由大同运回来的新道奇汽车往上运。
当初只需要一团一营的兵力可以稳固阵地,极易做到,亦无损于出击大计划。如出击计划已定,短时间内可以实行,则可以不增援,但是还要考虑这个阵地万一被敌占领去,是否牵动出击计划。出击时间没有决定,部队还没有展开,看着自己阵线动摇,不增援上去。等全线不支溃退,愿费××团大兵夺回阵地,夺不回来时,再用汽车连夜赶运大兵。二十八日敌以一营人冲破小石口茹越口占据繁峙,后路切断。运上去的这许多的大兵,又翻五台山回太原。
“这么大的战争,几个师联合出击,自然要慢些。”晋军的一个参谋长说,意思有点埋怨前线的军队不应该溃退得这么快,打破了出击计划。
大的战争我没见过,尤其是几个师的集团作战。但是,乡下小孩子打架,我倒常看过,两个孩子对打,旁边一个孩子看见他的同伴打不过,他自动上去一把头发,或者抱往大腿,帮着同伴打,打倒了才歇。我没有见过他会站在旁边取既不出击又不增援的态度的。
七 火线下的士兵
火线就是前面的高山上,迷回村的环境还相当有趣,一条弓背形的小路,在土岗断陷的一边,向外走到汽车路,往里走,上迷回村还要过一条土沟,村屋背后又是一个大土岗,最可爱的还是土沟,弯曲而有树,一个极好的隐蔽部,而又象现代式的交通壕。
由火线抽空下来吃饭的士兵,都爱上了这个土沟,靠着土墙坐下,两腿舒展开,好象坐“沙发”一样。“饭还没有吃?” ×××团的军士张凤山看见马夫吃山药蛋,饿得有点着急。坐在他对面的团部传令兵阎朋军,怀里掏出一个干糇,分了半个给他。
一忽儿,伙夫端来一只大黑瓦盆,满满的一盆白面片,可是没有菜,搅了不少辣椒末,又热又辣,把口腔麻醉了,吃起来什么都不需要。
“你这个家伙也来了! 没有吃快来吃罢!”张凤山吃了半饱立起来看见他的同伴招呼着。同伴走近他身边,放下步枪,取下子弹带,把手指按着子弹带上的枪洞,给张凤山看,“妈的毬!不是这颗子弹,早打死了!”说完往地上一丢。解下搪磁茶缸盛面片吃。
张风山吃饱了,拿起插在泥里的大刀给他身旁的常书体看,“砍了四五个脑袋,连刀柄上都是血迹!”
常书体拉肚子,拉了几天,一点精神没有,话也不爱说,望着天叹气:“妈的毬! 棉大衣在火烧岭丢了,今天下雨又要挨冻!”
“我的大衣没有丢。天亮想睡一下,刚把大衣盖住脚,一炮打过来,险些打死,拉起大衣就跑。”赵连璧半侥幸半示威的接着常书体说。
“你们打死了,我替你们家里捎信。”书记长朱耀芹负责的说。“书记长! 打死就打死,你可不要替我捎信,叫我老婆怪难过的。”一个士兵起来关照着。引得马夫也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