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大户出土的费昂斯串珠
大公网6月2日讯(特派记者王尚勇)2007年,宁夏彭阳县王大户战国墓地发掘出200余颗串珠,当时有学者把其归为绿松石。
但近日出版发行的《王大户与九龙山——北方青铜文化墓地》考古报告推翻了这一推断。该报告更正说:“200余颗串珠不全是绿松石,其质材可分肉红石髓、绿松石和费昂斯。”
费昂斯串珠,这个曾在欧洲青铜时代流行的人工合成材料,出现在王大户春秋青铜墓地显得有点匪夷所思。
来路不明的王大户串珠
费昂斯,是个英文名。其含义是彩釉陶,指南意大利Faenza地区出产的一种表面有着彩色釉层的陶器。国内一般称为釉砂(表面为玻釉和石英砂)和玻砂(内部为玻璃和石英砂的混合体)。它们的出现时间早于真正的古玻璃,被看作古玻璃的先驱。
王大户墓地出土的费昂斯串珠是被拆散后撒入墓室填土内,多呈不透明浅绿色,少数偏蓝色,深浅略有差异。研究学者为了对费昂斯串珠进行精准研判,使用了体视显微镜、电子探针、扫描电镜、激光剥离等高端精密仪器。
研究认为,这批串珠虽具有一定的尺寸规格,但大小并不一致,模制的可能性不大,可能有内模敷料和手制两种制作方法。具体生产流程是,纯净的沙子和植物性碱是最基本的二元原料,铜为着色剂。以上三组原料充分研磨至粉末状,混合后进行预烧结生成中间产物。烧结块经研磨后与沙子混合,添加适量水调和成浆料,极为微量的含锡物质也可能在这时加入,最后经手工塑造出串珠状并烧制成品。
在欧洲青铜时代早期,费昂斯制品主要是借助长途贸易获得的,被视为神秘的外来物。而中国春秋战国时期没有任何文献记载费昂斯的生产与使用。那么出现在王大户墓地的费昂斯串珠是从意大利长途贸易交流而来的?
考古报告的回答是否定的
“战国中晚期在我国甘肃、宁夏以及四川等地出现了一大批植物灰玻璃化费昂斯珠,经分析检测发现其成分、显微结构及夹杂物属性等与王大户费昂斯非常接近,应属同一工艺传统。”但经过对比分析,“意大利青铜时代混合碱玻璃化费昂斯作坊的全部工艺流程没有任何一种可与战国甘宁地区同类费昂斯的生产完全匹配。”
因此,王大户费昂斯串珠“为本土生产的可能性很大,其制造技术可能与欧洲的工艺传统并没有直接或密切的传承关系。”
事实上,早在西周中期费昂斯珠就在陕西、山西及甘肃等地出现,其中宝鸡鱼国墓地出土了几件费昂斯,其中一件经铅同位素分析后确定是中国本土生产。因此,战国中期费昂斯生产可能是西周中期的技术传承。
近期的研究表明,一些带有强烈游牧文化的青铜动物纹牌饰是中原工匠所制,那么制造王大户费昂斯的是中原工匠还是西戎工匠?
该报告说,目前尚缺乏依据证实这批费昂斯串珠由中原工匠制造。但中原工匠在外贸品生产中分享并认同了西戎的部分文化价值观,并把这些价值观复制和传递出去,中原工匠和西戎存在强烈互动,而非简单的供应和消费关系。
四川一些战国墓地也发现了大量植物灰玻璃化费昂斯珠,因此,有学者也提出“究竟是巴蜀文明把费昂斯制造工艺传给了西戎还是西戎传给了巴蜀”的疑问。
报告中没有明确的答案,只是说:“从目前出土的情况看,战国中晚期的植物灰玻璃化费昂斯珠饰的使用范围几乎从未跨越西戎文化的社会边界。”
一时众说纷纭,王大户费昂斯串珠来路显得有些不明朗。
奢侈品和威望财
目前为止,战国甘宁地区的费昂斯串珠均发现于墓葬中,用于人体或车马的装饰,王大户费昂斯发现于墓主人颈部或胸前,可能是颈饰或佩饰。这说明,费昂斯的用法具有仪式性质,在丧葬过程中展示给特定受众看。
该报告研究表明,王大户费昂斯珠饰绝大多数为浅绿色,具有很高的硬度。这或许反映出工匠对绿色宝石,尤其是对绿松石的刻意模仿。王大户费昂斯含有微量的锡,而“锡的加入对于费昂斯的性能和外观没有任何影响”,但作为当时稀缺资源的锡具有提升费昂斯价值的作用。因此,王大户费昂斯串珠不是廉价的宝石替代品,而与绿松石一样,是能标示权贵阶层身份地位的奢侈品。
报告还认为王大户费昂斯珠饰是一种“威望财”。复杂的服饰及丰富的陪葬品是战国高级别西戎墓葬的特征,这可能是费昂斯等奢侈品实现本土化生产后,生产过程本身被视为一种对原料进行神奇转化的过程,体现了高温技术的伟大成就,而掌握这种秘密的、专门技能的工匠往往是权贵阶层,享有某种特权和威望。或者是,在对外交流过程中,西戎权贵利用特权独享了费昂斯珠饰等奢侈品。
由此,依据王大户墓地出土的大量牛头马面殉牲、大量青铜刀剑及车马饰以及意义非凡的费昂斯串珠,似乎可以推断,墓地主人更应是乌氏西戎的贵族,甚至不排除是乌氏西戎皇族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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