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商丘,赵作海正在工作,偶尔会捡拾塑料瓶和硬纸板去卖。 澎湃新闻 孙丹
“半年回去看一次孙子,不过夜就走”
孩子,也许是赵作海心里解不开的结。
蒙冤入狱11年的断层,割断的不仅是和社会的联系,还有和亲情的牵绊。
赵作海刚入狱时,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年纪都很小。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赵作海几乎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印记,没有感情。等到他出狱,孩子们都有了自己的想法,沟通起来,难免磕碰。
然而,现在回想起来,赵作海还是会说,四年来最高兴的时候是“给大儿子结婚”。可以说,这是赵作海出狱时的“头等大事”,也是他当时拿到赔偿金的唯一规划。
释放后的第三个月,赵作海的大儿子赵西良就将媳妇娶进了门。赵作海还在政府给自己建的新房边上,花了两三万帮大儿子盖了新楼房,加上8万的彩礼钱,这场婚礼花费近10万元。
可这并没有换来生活的安宁,反而成了矛盾的开端。
五十多万元的“巨款”成了赵作海招人怨恨的导火索。“借的时候,都是俺兄弟。要钱的时候,人家就说,我可借你几个钱,你可有几个钱了。有啥了不起的?以后还你。哪有钱还哦?他光说大话,不会还你的。借钱必然交友,可要债却结怨头。”
而与赵作海亲近的妹妹,也因妹夫借钱嫌少等问题生分了。面对亲友伸来的手,赵作海说,“借也闹僵,不借也闹僵,不如不借。”
出狱后,离了婚的赵作海也希望身边有个伴。那时,每天都有人上门找赵作海维权,李素兰也是其中之一。2011年4月,他和李素兰领了结婚证。可婚后,李素兰常与大儿媳发生矛盾,吵得不可开交。
更令赵作海始料未及的是,可能担心李素兰会管住剩余的钱,大儿子趁他离家之时,从存折里取走了14万元,而后离家打工。
让大儿子还钱也不是,报警也不是。赵作海和大儿子之间,关系愈加冷淡。
而后,“投资”失败、误入传销的赵作海,不忍妻子与大媳妇争吵,索性带着李素兰搬到了商丘市。从此,亲友间的往来几乎为零。
“嗯,和儿子的关系比前些年好些,二儿子会把存折放我这保管,拿着到处跑也不安全。”赵作海说起孩子时,依然精神头十足,“三儿子赚的也不少,三千多一个月,我让他留着自己花,年轻人花的多,不要想着老人。我也不缺钱用,自己能赚。”
但对于孩子们的近况,赵作海却只知道,老大在济南打工,老二在北京,老三在南京,女儿没来看过自己。
“大孙子已经三岁了,名字是他外公取的。”赵作海说起孙子有些兴奋,但又有些尴尬,“春节回去看过,回去得带礼物带钱,没有带也不好回去。”
五月,田间的麦子开始抽穗,放眼望去,宛若一片青纱帐。澎湃新闻记者沿着赵作海回家的路线,从商丘坐车到柘城,再转车到老王集镇,然后搭便车到赵楼村,花了两个多小时。在老王集镇,几乎无人不识赵作海。
寻到赵作海家时,一把生锈的铁锁正把守着两扇红色铁门。从门缝中看去,因长期无人居住,院子里落满了枯枝和沙石。
一墙之隔是大儿子赵西良的家,铁门颜色很新,院子里也收拾得干净整齐。
“收麦子、播种时,我会回来,然后再出去打工。”正好碰上大儿子回家,他告诉澎湃新闻,“他(赵作海)和亲戚完全不联系了,不知道他有了工作。”
“他半年回来看一次孙子,也不过夜就走。”问到关于赵作海的问题时,赵西良很多时候只是笑笑,表示“不知道”、“听不懂”,谈话间提起的似乎是个不大熟悉的远房亲戚。
领路的村民告诉记者,“当年赵作海和家人不和的事情闹得很大,他去了商丘以后,很少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