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作海无罪释放后,成了一名环卫工,工作时碰到大雨,他在路口银行里休息。 澎湃新闻 孙丹
酝酿了几日的大雨,突然在中午时分倾盆而下。原本车辆川流不息的商丘市归德路路口,在雨声中渐渐安静下来。
将三轮车停靠在路边后,穿着环卫马甲的赵作海快步走到路口的银行避雨。
上午的活儿告一段落,赵作海从兜里摸出一盒五块钱的红旗渠,蹲在地上,边抽边和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聊天。“人要过平凡的日子,难,很难。”
2010年5月,赵作海背负的“故意杀人案”,被河南高院认定为错案。服刑11年的他被无罪释放,并获赔65万元。
案子虽然结了,但赵作海的生活却没有归于平静。命运的河流不断泛起涟漪,使他不仅因赔偿金与亲戚、儿子反目,还因误入传销、从商失败致使生活破落。
2014年3月,在商丘中院的安排下,他成了一名环卫工,也算有了吃饭的门路。
“有住的地方,就是家”
“没有周末,不能放假,就春节可以休一天。”
每天早上5点起床,从出租屋骑着小轮自行车到工作地,得花上四十多分钟。然后赶在6点前,拿上清扫工具、换骑三轮垃圾车再赶到清扫路段,开始一天的工作。
说起环卫工作,赵作海没什么抱怨。“人都说你拿了赔偿金,怎么还要扫大街,我说这是领导安排的,给城市美容,挺好。”
工作到11点半,赵作海会抽根烟,和同事聊会天。到12点时再骑车回家吃午饭。稍事休息后,赶在2点前骑回清扫路段。一直到下午6点,才算结束一天的工作,他会带着一些捡拾的塑料瓶和硬纸板回到出租屋。
出狱后,闲了近四年的赵作海,刚上岗时并不太适应,毫无工作经验使得他常常累得筋疲力尽。心情烦躁时,他会给妻子李素兰打电话“诉苦”,有时一小时就得打两三个电话。
好在工作慢慢上了轨道,摸出规律后,赵作海也习惯了这样的节奏。但毕竟已经62岁了,他有时还是会有些吃力。
李素兰偶尔会抱怨他过于认真:“这么多车,马路中间的垃圾你先不要去捡”“要注意安全,工作永远做不完,慢慢来”……
抽烟是赵作海为数不多的“休闲活动”,可李素兰告诉澎湃新闻,最担心的是赵作海的身体,“现在有高血压,不能抽烟喝酒。”老赵倒也“听话”,上一秒还在边抽边说“没事,工作太累,要放松放松”,下一秒看见妻子立马扔掉烟头。
“你李阿姨工作时,我休息。现在换换,我有工作了,让她休息一下。”赵作海说到这里,笑了笑,“她在家,还能给我做馒头、煮粥喝。”
之前,李素兰在一家家具卖场上班,现在不做了。她说:“想出书、办网站、开微博,帮需要帮助的人。”
“(环卫工作)每个月有1200块,还有5亩田包给政府,每年五千,也够生活。”赵作海和李素兰住在商丘道北、约三十平左右的出租屋里,月租四百多元。
在经历了儿子结婚用钱、亲友借钱、被儿子取款14万元、误入传销和开旅社失败之后,赵作海当初拿到的65万赔偿金,大概还剩下一二十万元。
如今,这笔钱都放进了一家投资公司,每月可领到一笔收益。至于钱究竟投向哪里,有没有风险,赵作海一概不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钱,够吃够喝就行。”
李素兰也对此表示,不方便透露,但她认为“存在银行,只会越存越少,到时候什么都买不起,还不如做些投资”。
对于金钱、工作和生活,赵作海比以前看开了很多。刚出狱时,他还当过一阵子“公民代理人”。那会儿,赵作海还住在柘城,慕名找他“洗刷”冤屈的人,差点将门槛踏破。他会在大堂中间挑一把椅子坐着,颇有威严地说“你们有什么冤屈,都告诉我”。
现在,偶尔有人来“伸冤”,赵作海会闷头回避,大多是李素兰在招呼。
而今,赵作海似乎对什么都是淡淡的态度。
当被问及以后想不想回老家养老时,赵作海微微叹了口气,“没法说未来,未来说不清,过好现在。住的地方,就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