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量
死者丈夫的手提电脑中所有上网搜索记录都显示为空白,已经被使用者删除。这台看似普通的电脑会藏有什么秘密?
因为张美丽机械性窒息的结论,这起案件中他杀的可能性大大增大。其丈夫罗刚有重大嫌疑。
张美丽家中有两部电脑,均为笔记本电脑,一部在卧室,张美丽使用,一部在客厅,罗刚使用。案发当日,罗刚称张美丽在洗手间晕倒后,他将妻子抱在床上休息,自己在客厅一边吃麦当劳一边上网看体育新闻。等再去卧室时,发现张美丽已经面色发青,几乎没有呼吸,紧急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奇怪的是,在警方技术鉴定部门,罗刚的那部手提电脑中所有上网搜索记录都显示为空白,已经被使用者删除。这台看似普通的电脑会藏有什么秘密?
专案组对于罗刚的怀疑一直处于保密状态,就连派出所接案的民警也不清楚案情调查的进展。因为一旦让嫌疑人嗅到危险的气息,很可能导致关键性证据被销毁。对于这台电脑,罗刚看似不经意间也询问何时可以归还。 “负责物证监管的同事出差了”,经验丰富的专案组成员回答看上去漫不经心,实则争取时间恢复电脑中的上网记录。
事实上,这台手提电脑已经被送到司法部在深圳的电子物证鉴定中心。电脑内的网页信息被恢复。3月14日,这部电脑中曾经有过这样的搜索关键词:“一个人没呼吸多长时间会死?”而在这之前,这部电脑中也发现曾经查询过相关窒息的信息记录。
由于不能排除罗刚是在发现张美丽窒息后上网查询这条信息,专案组再度约谈罗刚。
专案组:“发现妻子窒息后你采取了哪些措施?”
罗刚:“我马上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根据医生的建议把妻子抱下楼争取时间。”
……
罗刚在约谈中对于网络搜索引擎中输入有关“窒息”关键词的情况只字不提。据此,专案组判断罗刚是在刻意隐瞒这个搜索内容,有重大作案嫌疑。
是精心策划的谋杀,还是一时愤怒的激情杀人,又或者是雇佣他人的间接杀人?专案组再次对夫妻俩的社会关系进行秘密调查。张美丽家中无第三人指纹,门窗完好,小区监控录像显示,无第三人进入家中,第三人杀人的可能性被排除了。
真相
闪婚后两个人的性格矛盾开始凸显,男方内敛、敦厚,女方美丽泼辣。
辞去公务员的公职来到深圳投奔罗刚的女方发现,这个男人和之前自己印象中那个豪气的大男人相去甚远
终于到了该“亮剑”的时刻。
专案组经过研究,根据罗刚的经历感受、心理特征、知识背景拟定审讯计划。胡迪对审讯时间、审讯场所、主审人员、审讯策略亲自把关,周密部署,主审人是宝安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刘忠文、副大队长何斌。这个案件由于谋杀动机不明确,作案工具和证据不充分,所以对于犯罪嫌疑人的审讯变得非常关键。而且,警方面对的还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个性内敛淡定的犯罪嫌疑人。特别是电脑中搜索有关窒息的内容,在对话中绝对不能提示,只有当犯罪嫌疑人主动承认并与张美丽的死进行关联时,这才能形成最为关键的证据链条。
2011年6月5日下午15时,在摄像机的全程摄像中,罗刚走进刑警大队,审讯工作正式开始。
刚开始,罗刚表现得比较放松,嘴角微微上翘,跷着二郎腿。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警方一件件出示案发15个月来通过大量细致的调查工作取得的证据,罗刚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一度摘下眼镜低下头,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刑警大队副大队长何斌主办命案20多年,在与犯罪嫌疑人面对面较量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在他看来,犯罪嫌疑人一般会经过抵抗——动摇——畏罪——崩溃这四个心理历程。
这让人不禁要问,既然夫妻关系这么好,又没有什么奸情,那丈夫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妻子?何斌说:“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看,犯罪分子作案,不一定就必须要具备什么特定的犯罪动机。虽然大部分的命案都无外乎情仇财,但也有少数的命案,犯罪分子根本就没有动机,或者说只是一时的冲动。这种冲动,我们称之为激情杀人。”
罗刚哭了好长一会,开始慢慢叙述:“其实我过得不开心,很压抑,虽然别人看起来我们感情很好,但是我知道她从来就没看得起过我。”
原来,凶案的背后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
从网络虚拟世界走到现实,这对80后的小夫妻遇到不少问题。闪婚后两个人的性格矛盾开始凸显,罗刚内敛、敦厚,张美丽泼辣、跋扈。辞去公务员的公职来到深圳投奔罗刚的张美丽发现,这个男人和之前自己印象中那个有担当、豪气的大男人相去甚远,甚至常常有些软弱。在罗刚同学聚会中,他永远是配角,乐呵呵看着大家喝酒、插科打诨,别人敬酒他都黏黏糊糊,而张美丽更希望丈夫在聚会中是“带头大哥”。
于是,身体瘦弱的她却像个女汉子一样挺身而出,一杯杯替丈夫代酒。在经济上,她对罗刚更加失望。不仅因为距女方家要求的礼金还差好几万,就连两人摆酒亲朋好友送的几万元礼金也落入了婆家的口袋。两人为这些事情经常争吵,好几次罗刚都想结束这段短暂又失望的婚姻,但是张美丽态度很坚决,绝不离婚。两人争吵到火爆之际,张美丽还曾几次冲进厨房举着菜刀冲出来,扬言离婚就砍死罗刚全家。但是张美丽好面子,这些矛盾不仅外人,连自己家人也不曾知道一星半点。
事发当天早晨,为工作忙碌了通宵的罗刚回家与张美丽温存后睡觉至中午,本打算买来麦当劳午餐后和妻子按计划去看电影《阿凡达》。周末电影院人多,为了有更好的位子,他还提前一天就去购票。岂料,张美丽在洗手间中突然谩骂声传来,还是为结婚礼金那点事。
“你瞧你就那点出息,难怪小时候你爸妈不要你,扔给你奶奶,养出现在这样子……”见丈夫沉默不语,张美丽越发恼火。从小被奶奶抚养长大的罗刚对奶奶感情深厚,这句话最终让他无法按捺住一直压抑的心情,几大步冲到洗手间,推了一把张美丽。此时正值南方的回南天,瓷砖打滑,张美丽摔倒,膝盖重重地撞在马桶上。摔倒后的张美丽揉着膝盖更急红了眼,飙着眼泪破口大骂起来,声音尖锐得刺破空气。罗刚怕邻居听见,也着急了,忙用手捂住妻子的嘴。才一会儿,张美丽就身体发软,慢慢滑倒躺在洗手间冰冷的瓷砖上。
看张美丽没有动弹,罗刚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盖上被子。起先,他想妻子休息一会儿就好了。看着安静躺着的妻子,他忽然觉得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妻子要是能够一直这样“睡”去那该多好。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洗手间,将纸巾打湿,盖到妻子脸上。然后,罗刚转头在百度网页中输入“一个人没呼吸多长时间会死?”几分钟后回来,揭开纸巾,他伸手试探张美丽的呼吸,手止不住在发抖。确定妻子死亡后,他删除搜索记录,然后长舒一口气,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如果,当初张美丽能够勇敢地接受分开,两个人的悲剧也许就不会发生。离开,原本就是爱情与人生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