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
王志军说,改造前两个村子靠出租厂房、住房等,每年有1000万元左右的集体经济收入,“但是一拆迁都归零了”。
从目前看,新的土井村还是个农业村。过去种大棚的都是外乡人,宋小滨说,租一亩地一年1万元左右,“一家人还有了住处”。如今,这些租种者也面临着离去的命运。
改造之前,68岁的土井村村民周丽荣把自己的两亩地盖上大棚出租给了别人,作为海淀区对土井村村民“农转居”政策的受惠者,周丽荣在转为“非农”后依然拥有自己承包的土地。如今,她每个月可以拿到1300元的退休金,出租大棚也会带来大约每月2000元的收益。
这一切不能掩盖的是,唐家岭地区的两个村子一直是典型的“民富村穷”---村民出租房屋获得租金收入,但村集体并未同步获得相应收入,反而因增加的环境、资源压力有更大付出。
王慧颖“个人觉得”,村里没有支柱型产业,经济实力较弱很正常。
唐家岭新城附近比较大的农业设施是北京百旺农业种植园,里面的新大棚有电动卷帘和电动天窗及风口。
不过,这个500亩农业园归属西北旺农业设施中心,唐家岭地区的村民只获得土地出租的收益。虽然特别希望发展观光农业和休闲农业,但村集体自己还没有这样大的园子。
2010年改造启动后,唐家岭地区也发展了设施农业。土井村有一些大棚与航天部门合作,进行太空搭载种子的种植试验。但是村干部说,它们目前的比重还不大,处于刚刚起步阶段。
这些种植园与蔬菜大棚的收益目前是两个村子的主要收入,盈利分红给村民。而位于新城北边的庞大土地,被寄予了巨大的希望。
根据规划,这里将建设3万平米公租房、3000平方米商业项目以及3万平方米企业孵化器项目。这200多亩土地,最后会叫做“众唐兴业园”与“盛景创业园”。
即使地下空间部分,宋小滨说,也准备由两个村子合作“弄一个大的超市。”无论哪个部分,收益都将作为村民分红。
看得出来,村镇干部们对于自己的未来,还是有很多想法。
王志军的希望是,产业园区建成后,村集体每年能有几千万元级别的收入。
但是说到根本,这些土地也不可能按照利益最大化的原则使用。具体说,就是不能全部开发为利润高的商品住宅。
于是,改造后土井和唐家岭最大的寄托---可以用于开发的土地,也受到了规划的限制。
按照规划,唐家岭附近有软件园、北大生物城和永丰、航天城,整个地区将以发展高科技研发制造产业为主,特别是应打造高端技术产品产业化制造基地,同时适当发展现代服务产业和房地产业---这给了唐家岭改造一个前置注解。
即使如此,这片土地目前还处于规划阶段。
王慧颖对本刊记者说,产业园区建设资金存在困难。至于解决方式,她说,一部分自筹、一部分由政府支持,但还是需要依靠招商引资解决大部分资金缺口。
王志军说,作为试点,现在还缺少配套政策。具体讲,就是没有针对集体土地的贷款政策。
土地没有进入市场进行招拍挂,就没法进入一般开发的贷款流程。王志军觉得,国家针对试点还应该推出相应的金融政策。否则,“资金有难度”---与盖好两个新小区的目的不同,这次的资金问题涉及村民今后的生存问题。
身份
年底是村里“发钱”的日子,宋小滨与他的同事们也忙了起来。
像北京城乡结合部的大多数村庄一样,在土地改造后,村民入股的村办集体企业承担了维持农民稳定收入的重任。
74岁的土井村村民王少华对本刊记者说,为了村办企业,村民们每人曾入股11万元。
土井村的企业有经济合作社和房地产开发公司、物业公司,目前最主要的收益方式是以集体名义出租土地。
这个冬天,土井村集体企业提供的分红是每人6000元,只有“具有农转非身份的”并“具备改制资格的”才能得到。
西北旺镇社保所所长邢志梅向本刊记者解释说,改造后,17岁至30岁之间的人员被一次性补齐社保,然后社保关系都转到了政府社保部门。
而就业人员则自动延续就业,无业人员由社保组提供就业服务。西北旺镇里出钱为两个村子的物业公司提供了200多人的就业培训,镇办产业亦优先考虑本镇居民就业。
拆迁后主动失业的人员只能随其自主。
即使对于转居这样的基本问题,由于试点也出现了新的挑战。
“现在也没有具体政策,农民都愿意转居民,但不征地,没有指标,就很麻烦。我们这两次转居都是征地转居,都是村委会、村集体出钱。”王志军说。
这个问题还是与“绿隔”有关。因为土地都用来原址绿化,没有征地,也就没有名额。
一些人的例外是因为有一部分土地被航天城征用,国土部门因此给了转居指标,但仍是“村里掏钱,每人好几十万。有多少指标转多少人,现在唐家岭还有200多人转不了,不给指标了”。
与其他村的拆迁不同,经济力量薄弱的两个村集体在此次改造中经历了真正的考验。
但是,村民们显然有更高的期望。年过70的佟淑芹住“图景嘉园”,在2008年转为居民。
她的抱怨是,自己家原有2.5亩土地,流转的0.5亩划入了航天城规划。在3万元补偿款之外,她觉得,既然土地流转到航天城,自己理应“属于航天城居民了,并在那儿退休。”
结果“弄一个超转,人弄到海淀区了”。
佟淑芹说:“傻眼了”。
这种期望,是大多数农民转居时的期望,“谁占的地,人员就在谁那里安置,是不是这个意思?”
事实上,如西北旺镇社会事务管理科科长蒋和红所说,按规定将“农民”身份转为“居民”身份后,并不改变原有行政单位的管辖状态。
观念
虽然想当城里人,但唐家岭的村民们一时还很难适应城镇化进程中的生活。
比如与还在规划中的收入相比,支出却是现实的。物业、水、电、燃气唐家岭新城居民乔正海说,“原先在村里水不花钱,现在上楼什么都得花钱。”
由村干部主持的物业公司也抱怨,物业费收缴困难成为新城突出的问题。
北京工业大学博士李升及其团队在唐家岭调查发现,很多上楼村民对于公厕、水、煤气以及文化活动空间等需求依然维持传统,比如婚丧嫁娶,这对公共设施建设和社区管理提出了挑战。
除了卫生所等公共设施,整个地区的社会组织正在重塑的过程中。
王志军说,现在新城施行物业与村委会、居委会三重管理,以村委会为主。
在王慧颖的解释中,“村委会管村民,居委会管居民。”村民全部转为居民后,若村里还有集体土地,则村委会不撤销,负责管理村集体产业,包括土地。
“重点村”将可能改变以农业和非农业人口划分城乡社区的做法,原有的村委会可按照社企分离的原则“一分为二”:原有经济管理职能交由村经济组织负责,原来的社会管理和服务功能让渡给新建的社区居民委员会。
党的组织也在重组构筑之中。相比此前对流动党员管理的空白状态,汪玉华说,下一步该镇党组织将建设流动人口党员之家,并对非公企业的流动党员建立信息录入程序。
干部们觉得,“转居”后,原来不受法律保护的、不可持续的、低效的“瓦片经济”正在优化升级,接下来“可以做一些精神层面的事情了”。
2013年,西北旺镇举办了社区邻里节,其目的是“密切社群关系”。镇里的干部说,为转变农民观念,镇里对上楼后的市民进行了大规模培训,“讲座平均每年一百场,文化活动一年一百多场。”
让他们感慨的是,现在很多搬入新居的家庭“装修非常有品味”。
设施
新城里的每个人,无论是居民还是农民,都在重塑自己的生活。
佟淑芹搬到“图景嘉园”后,很苦恼的问题就是“买菜还要到很远的地方---这边菜少,还贵。”如周丽荣所称“人家卖白菜5毛钱一斤,到他那儿没准儿8毛。”
至于更复杂的公共设施,宋小滨坦承,诸如医疗室、邮局、银行等,“我们这儿全部没有。”
由于小区车库迟迟未能启用,新区空地及道路两侧突兀地停放着大量车辆。
至于原因,宋小滨说,“人防设施没有验收,车库无法启用。”
这样的解释同样被唐家岭物业公司副经理刁学燕所强调,当初为了优先保障居民入住,其他部门未来得及验收。不过刁学燕告诉本刊记者,该问题“很快即将解决。”
唐家岭新城的幼儿园看起来非常不错,这个标准的4层建筑,拥有与周边楼群融洽的色调---在冷风中宛如突然出现的效果图。
唐家岭新城门前摆摊的女商贩,瑟瑟地守在寒风中,很久没能等到自己的顾客,但她又走不成,“没有公交车了,短时间内还走不了”。
目前,居民出行只能依靠早晚固定班次的通勤车,其余时间需要步行25分钟至909公交车站。
作为解决方案,土井村自行与982路公交车队协商,每天一早,982车队派3个班次的公交到这里缓解出行问题,但它还是权宜之计。
路不是没有,新修的马路宽阔而通畅,但是被装上了隔离桩。
西北旺镇规划科科长杨景峰并非不清楚居民的苦恼---本地区与航天部门及一些敏感单位接壤,工程多受限制。2013年夏,位于两个小区北侧的友谊路开工,但“断断续续总是停” 。
这背后的缘由是,2010年至今,“嫦娥二号”、“天宫一号”、“神舟八号”等航天工程相继实施,“涉及航天部门相关工作及重大政治活动期间一般不能施工,所以会慢。”
除此之外,当地一个地块施工就涉及9条地下光缆,这些光缆分属不同的部门---都需逐一协调。
2013年年底,杨景峰又去相关部门协调道路问题,“说涉及航天活动,要等一等。”
所以,唐家岭的人们特别期待这个即将到来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