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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说】在案件二审过程中,法院曾经尝试过,在留守户和开发商他们两者之间调解,并曾经达成过三条补偿意向:1.房屋产权证上的建筑面积按周边商品房单价进行购买 2. 房屋产权证之外的违建面积,按照上述单价的百分之五十来计算;3.一层原来改为商铺的面积按照百分之一百五来计算。但之后开发商事后反悔,担心这个相对优厚补偿方案,会引起已经迁走的村民不满,最终没有达成。采访中我们发现,一些已经迁走的村民,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同期】采访范伟成 范伟成:已经两年半,已经给了这么多时间下去了,如果你再不默认给他们的好处,我们不知道要再等多少个两年半。没办法之中的办法,你也有小孩,我也有小孩,你不必需要搞成这样啊。 【影像】李启中家姐弟打闹 留个洞让你拍 【同期】采访阿紫 记者:你们家那个墙是怎么啦? 阿紫:被撞了个大洞。拿那个大铲。 记者:那你害怕吗? 阿紫:我不怕啊。 【解说】11岁的阿紫和8岁的弟弟,是留守户里最小的两个孩子。 【同期】采访李启中的儿子 记者:你原来那个在村里面,那些小朋友现在还见面吗? 小学生:都没见到,以前有一些同学是住在这儿的,一年级的时候有一些同学。 记者:现在呢? 小学生:现在他们都搬走了。 记者: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小学生:不知道。 【影像】家里的空镜,剩饭剩菜,墙上贴的纸。 【解说】放学之后,阿紫姐弟俩的伙伴只剩下了家里这条几个月大的小狗。有村民说,孩子的父亲李启中怕家里被拆,已经一年多没有下过楼了,采访的时候,他一直站在我们身后,但不愿被拍到。 【同期】采访李启中的女儿和儿子 姐姐:我们好久没看过电视了。 记者:为啥啊? 姐姐:因为电视开不了。 记者:电视怎么会开不了啊? 姐姐:(线)被工程师剪掉了。 记者:你跟他们说过话吗? 姐姐:没有,讨厌。 【影像】姐弟俩在玩电脑电脑里的音乐延续 城市空镜 【解说】我们离开阿紫家的时候,一对留守的父母,正在送自己的孩子,搬到村子外面去住。 女:你知道小孩在这里,一天都要上学,路都没的走,水也没的烧,都没有了。 【同期】采访李健明 记者: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处境当中,包括自己的家人,包括身边的孩子,就是你有没有一瞬间曾经有过怀疑说,我把自己这么具体的生活具体的幸福,拿出来去换取这种权益? 李健明:老实说啦,最放心不下就是对于孩子也内疚,对于自己的太太也内疚。其实向往幸福的生活,是每个人的理想。 【同期】采访沈岿 记者:有人在杨箕村这样的事件当中觉得比较担心,引发了社会的冲突。还有人觉得这是一种进步,是农民在利用法律的方式来跟开发商博弈,达到自己应该合理的市场报酬的一个过程,你怎么评价这个事件? 沈岿:尽管现在这个剑拔弩张,尽管出现了我们不愿意看到的那些事件,但是这个过程我认为可能是一个,向民主、向法治、向更好的,去走正当程序来解决冲突,这样的一个未来的一种社会的愿景,是往前面去发展。 记者:为什么您这么去判断? 沈岿:没有四平八稳的改革,没有四平八稳的制度转型。我们不要追求速度,我们追求质量。花两三年的时间去讨论,一个真正合适的方案,避免流血冲突,我想这个才是我们城市化追求的一个目标。我们城市化并不是简单的把一些土地变成城市土地,然后建起一些高楼大厦。真正的应该是让人城市化,而不是让土地城市化。 【影像】黑落黑起音乐 一组图片拍摄的拆迁前夕的杨箕村 最后一张落在姚氏祠堂上 【解说】这片废墟上的,除了几户留守户,还有一座有三百年历史的姚氏祠堂。这里是当年村民们聚会聊天的地方。在已经被搬空的祠堂里,我们还遇到了几个和李建明的儿子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在练习“舞醒狮”。他们说,等春节的时候,想回到村口,用传统的舞狮,来祈愿自己的家园和每一户村民,都能够平安、和睦。 【柴静】这座有三百多年历史的祠堂,原本是这个村庄一千多户人,精神上的纽带,现在她要被拆除了,在飞速变化的年代里,原本传统的农村生活中,依靠血亲和宗族来维系的共处方式已经遇到了巨大的挑战,人们不得不面对新的问题,当99%的人的利益和1%的人的诉求,发生强烈冲突的时候,应该如何协调和解决,目前双方的选择都是诉诸法律,大家都很清楚,当下在庭内庭外所发生的事情,都是利益博弈的某一种方式,双方也都很清楚,当下的困境不可持续,都会去寻找到一个利益的平衡点,而找到这个平衡点之后,新的村庄,新的祠堂,新的雇主方式,就会在此之上重建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