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达佩斯的昨日今天\叶 周

　　图：恐怖博物馆外观（网络图片）

　　我在布达佩斯的街道上行走，时时寻找?电影《布达佩斯之恋》女主人翁伊洛娜的身影。那天去恐怖博物馆，问路时邂逅一位老年妇女，虽然不会说英语，却热情陪我们走了一段路指引方向。她长裙飘逸，温婉儒雅，却已让我领略到伊洛娜的风采。

　　恐怖博物馆坐落于市中心的高尚住宅区中间，这座建于一八八○年的文艺復兴时期风格的建筑，自一九三七年起就被匈牙利纳粹头子用作员警机构，号称“忠诚屋”。对政权不忠诚的人都会被抓进来修理一番。匈牙利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曾经在二战中经受了德军的佔领和蹂躏，在最恶名昭彰的波兰奥斯威辛死亡集中营，有将近四十四万来自匈牙利的犹太人是被匈牙利纳粹政府送去的，而布达佩斯犹太人中的三分之一被屠杀。二战结束后，苏联代表盟军接管了该国控制权，首先就是接管了“忠诚屋”，并在此建立了国家安全部。国家安全部在民间建立一种互相检举、互相攻歼的人际关系，使人民再度陷入恐怖之中。一直到一九五六年国家安全部才搬出这幢大楼。如今这里成了恐怖者的雕像，受害者的纪念碑。

　　走进恐怖博物馆，进门见到一尊衣架，一眼望去是党卫军的军服，一转身却成了苏军的制服。此中寓意观者自能体会。两种不同的政权，留给人们的记忆却同样是痛苦不堪的。这也就难怪迎接新生活的人们竟然没有为赶走党卫军的苏军歌功颂德，却在同一个博物馆的空间中深刻记录了德国和苏联两个政权在他们歷史记忆中的苦难。

　　纳粹的侵略在博物馆中有许多不多见的录像资料。希特勒入城时，沿街挤满了欢呼的人群，高举?手臂行礼。一位病人坐在轮椅上，无力自己举起手，身边的亲人急忙扶起他的手臂向领袖行礼。希特勒更是满脸笑容，身后的德国军官还特地从人群中抱来几个孩子递到他手中。希特勒一脸微笑，把孩子抱在怀里。歷史的画面充满了欺骗性，政治人物在民众面前作秀，连这位杀人魔王也可以看似如此亲民。

　　还有一段视频使我难以忘怀。重叠的犹太人尸体像一座山，一架推土机来回地把尸体推到一个大坑中，裸露僵硬的人体，经过反覆的推挤，有些已经身首异处。推土机肆无忌惮地蹂躏?尸体，对生者的屠杀，对死者的践踏都在那些视频中血淋淋地表现。

　　同样，苏联的纠缠也深刻地影响?这个民族。匈牙利人民用“恐怖博物馆”的独特形式把自己民族经歷的苦难记录下来，一辆苏军巨大的坦克佔据了馆内大片的空间，四周墙上布满死难者的黑白照片。

　　离开恐怖博物馆已近傍晚，我们沿?河边漫步，想好好享受一下夕阳斜照下的多瑙河，在途中却邂逅一片散乱的鞋子。这些鞋子经过风吹雨淋，年久变形。有男鞋也有女鞋，有些里面插?前来祭奠者献的花。原来那是为了纪念二战时被纳粹枪杀后推入江中的犹太受难者设立的铜铸雕塑。我闭上眼睛侧耳聆听河水的涛声，眼前浮现的是一个个受害者被推入冰冷的多瑙河时的惊恐面容，扭曲身姿。那一整天所见所闻，让我真切感受到歷史在这个城市中留下的沉重记忆。

　　钞票上的歷代国王

　　回到现实生活中，我想好好看看当地人现在的生活。在路上遇到一个来自南美哥斯达黎加的小伙子，他是IBM公司的员工，从自己的国家调来这个国际化的城市工作。言谈间可以感受到他十分喜欢这里的生活，也希望留下来。在与一些市民的交谈中，说起过去沉重的歷史，人们如释重负。从感情上他们更接纳民主的德国，而不是俄国。对于未来的生活他们充满信心和期望。

　　在多瑙河佩斯一侧的自由桥头附近，有一座古色古香的新哥德式建筑，那是布达佩斯著名的大市场，始建于一八九七年。大市场里空间高大宽敞，上上下下走了一圈，蔬果店舖前，赤橙黄绿紫，色彩鲜艷的蔬果整齐排列；肉製品商舖前，香肠、熏肉品种丰富；香料舖前挂?一串串红如火的辣椒，还有各种规格的瓶装的香料，还有品种丰富的酒类。楼上则是民间工艺品的集中展示：手绘蛋壳、穿?鲜艷的民族服装的娃娃以及各种手工艺品成行排列。

　　在大市场里可以直接感受市民的生活。这也是他们日常购物的地方。一欧元等于三百匈牙利福林，所以当我将几百欧元兑换成福林时，手里一下就有了六位数的钞票，手里的钞票数都数不过来，突然有了大款的感觉。本地市民人均收入一千欧元，换成福林就是十万，我在大市场里体会了他们的日常生活。

　　一万福林的纸币上印?一位紧抿?双唇、意志坚定的国王圣伊什特万一世，在他统治时期从游牧部落完成了向封建国家的转变。第一天吃的鹅肝大餐用的就是它。二千福林上是一位面相慈善的王子基布里埃尔，留?略长的鬍鬚。我用它买了一堆色彩纷呈的瓜果。

　　一千福林上的马加什一世，腮帮子上不留一丝鬍鬚，鬈髮披肩，脸盘圆润。他十四岁登基，曾经被新上任的波希米亚国王伊日．波杰布拉德扣为人质，直到他娶了波国国王的女儿才被释放。无奈啊，国王也被逼婚。成年后他留学意大利，并将意大利文艺復兴的文化成就推广到匈牙利。我留?它去买博物馆的门票。五百福林上是留?翘八字鬍的费伦茨二世，他领导匈牙利贵族反哈布斯堡起义失败后被流放君士坦丁堡，在流放地去世。还有二百福林上留?络腮鬍的匈牙利国王查理一世，他是匈牙利的创建者，使匈牙利恢復了大国的地位，国富民强。这一衰一盛两国王，我用它们买了一个颇有民族特色的花布娃娃留作纪念。

　　那是个颇热的天，大市场里空调大开，温度舒适。我们体验了一个普通市民的日子，在食品舖前约花了十欧元，数出三千福林买了牛奶、饮料和蛋糕甜点。带回宾馆去好好享受。歷史的悠久使得市民的生活永远穿越在歷史中，整洁美丽丰富的大市场像一个博物馆，著名的温泉浴室更如同在宫廷的豪华建筑中。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