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以为,比较文学这门学科在中国起伏跌宕,遭遇坎坷,前后经歷了开创、发展、沉寂、復甦、辉煌等五个阶段。上个世纪的一、二十年代,率先从事比较文学探索的有王国维、鲁迅和茅盾。他们筚路蓝缕,披荆斩棘,无疑开创了这门学科的源头。三、四十年代,吴宓、陈寅恪、闻一多、朱光潜、钱钟书以及友邦人士Richords、Winter等人接踵而至,他们或为文,或编书,或开课,将这门学科的建设进行得绘声绘色。孰料,五、六十年代与七十年代中期,由于诸多因素的干扰,这门学科一直处于默默无闻的状态,鲜有人问津。直到七十年代末,冰河解冻,东风送暖,比较文学方才从沉睡中甦醒,重新焕发出青春的活力,从此益发受到关注。如今,在众多有识之士的精心呵护和细緻培育下,这门学科已经成长为学术园地中一朵格外引人注目的奇葩。
毋庸置疑,乐黛云便是有识之士中最为起眼的佼佼者或曰功臣。这位五十年代初毕业于北大的女才子,对比较文学復甦和闪亮所作的贡献不胜枚举。概而论之,可以归结为两个方面:一是撰文著书,张扬理念;二是组织队伍,扩大影响。
以第一个贡献而论,其撰于八十年代初的论文《尼采与中国现代文学》开闢了西方文学与中国文学关系研究的崭新空间,其撰于九十年代初的论文《文学研究的全面更新与比较文学的发展》宣扬了比较文学在文学研究转型期的重要触媒作用,即“促进并加速地区文学以多种途径织入世界文学发展的脉络,从而使两方面都得到发展”,而比较文学在这一进程中,也将“达到新的水准”。不独如此,其还推出了《比较文学与中国现代文学》、《比较文学原理》两部专著。新书甫出,洛阳纸贵,无论是皓首穷经的老人,还是嗷嗷待哺的少者,无不竞相争读。前书“借助外国文学理论来重新解读中国文学”,引导人们进入了一处新的学术景观;后书?重探讨“主题学、文类学和跨学科研究”,同样引导人们进入一处迥异于往常知识的胜地。
以第二个贡献而论,乐先生十分注重比较文学研究队伍的建设。她认为:惟如此,方能令这门学科扩大影响,使其作用不断发扬光大。一九八一年伊始,她发起并成立了中国第一个比较文学团体即北京大学比较研究会,会长季羡林,顾问钱钟书,秘书长则由她自己充任。生气勃勃的研究会不仅出版了《研究会通讯》,而且还“编撰了王国维以来,有关比较文学的资料目录”。壮志凌云的乐先生并不满足于北大一隅的队伍建设,四年以后,即一九八五年的金秋十月,在她的带动下,全国三十五所高等学校和科研机构的比较文学学人云集南国的深圳大学,正式成立了中国比较文学会,选举季羡林为荣誉会长,杨周翰为会长,“从此,中国比较文学走上了向‘显学’发展的坦途”。正是由于有了这样一支精湛的队伍,第一部一百八十万字的《世界诗学大辞典》才得以登台亮相。如此煌煌巨製居然由中国人最先推出,足可令西方友人瞠目结舌嘆为观止了。
一九三一年出生的乐黛云如今已是白髮苍苍的老妪了。当她和自己的夫君,即哲学家汤一介在西天彩霞的辉映中,侃侃谈论中国比较文学的往事时,当有几多感慨,几多兴嘆啊!昔日的二三比较文学学人,而今已发展成浩浩荡荡的学术洪流;当年几乎无人问津的冷门,眼下已变化为人们趋之若鹜的热学。
不过,最使乐先生难以忘怀的也许是她的导师王瑶的这番评价:“每个人如果能根据自己的精神素质和知识结构、思维特点和美学爱好等因素来选择适合自己特点的研究对象、角度和方法,那就能够比较充分地发挥自己的才智,从而获得更好的成就。乐黛云的治学道路显然有与她个人的知识面宽广和具有开拓精神等素质有关,但它却能给人以普遍性的启发,特别是在当前各种新学科、新方法纷至沓来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