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男士出席一些正式场合，大体都穿西装，穿中山装的已很少。这是改革开放后男士服装的一个重要变化。我作为外交官，当然也不例外，随?这个潮流走，但回顾以往又不能不承认，中山装在我的外交生涯中，有?难以抹掉的回忆。
一九九二年九月，我被任命为中国驻韩国首任大使，一切准备就绪，准备起程。但没想到，递交国书穿什么衣服，却成了问题。韩国外交部告诉我们，递交国书要穿燕尾服，如果没有，他们可以帮助借。当时中国改革开放虽已十几年，但还没有时兴穿燕尾服，而且我也没有。递交国书虽然重要，但为此专门做一套燕尾服也不值得，而且时间来不及。去借一套来穿，又觉得与递交国书这样庄重的活动不相适宜。后来又向韩国外交部了解，他们说如果没有燕尾服，穿民族服装也可以。于是我们决定，穿中山装递交国书。
行前两三天，我找出已多年不穿的深色中山装，熨平熨好，放入行囊。这身中山装是我一九八五年准备第三次去中国驻朝鲜使馆任政务参贊时在红都服装店订做的，版行优良，做工精细。改革开放之前，我和中国其他外交官一样，外事活动基本穿中山装，很少穿西服。改革开放之后，中国领导人出访外国开始穿起西装，外交官的服装也就发生了变化，特别是到中国驻西方国家使馆任职或去那里访问，穿西装的越来越多。不过中山装没有被扔掉，国庆招待会等重要活动，作为国服，中国外交官仍然穿中山装参加。所以，我去中国驻朝鲜使馆任职，在红都服装店订做了两身西装，也没有忘记订做了一身合体的中山装。
说起中山装，很自然地回忆起往事。中山装虽诞生很久，但真正在大陆时兴起来，是新中国成立之后，毛泽东主席、周总理穿的中山装，是人们最羡慕的。一九六三年我第一次去中国驻朝鲜大使馆工作，就做了两身中山装，那是我穿料子中山装的开始。一九七○年我荣幸地为周总理做翻译，穿中山装的一张照片，一直保存到今天。
一九七二年，姬鹏飞外长访问朝鲜，我们随行人员一起到红都服装店订做了中山装。那时不管是临时出国，还是到驻外使馆任职，都有一笔製装费发给本人，用于行前製办服装所需。姬鹏飞外长访问朝鲜，虽然时间紧迫，离出发只有一个星期，但服装店的设计师还是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并满足了我们的製装要求。设计师很认真，量体裁衣，两天后还让我们去试样。那次大家都很高兴，做了一身合体的中山装，访问期间穿?它参加了各项活动，还受到金日成首相的接见。
那之后我还到红都服装店做过中山装。那是一九七八年九月，中共中央副主席、国务院副总理邓小平率中国党政代表团应邀去朝鲜访问，参加朝鲜建国三十周年庆典，我有幸随行为他作翻译。那是一次重要的国事活动，因为朝鲜是我们的友好邻邦，两国之间有?传统的友好关系，特别是金日成主席多次访问中国，会见毛主席、周总理，就双边关系发展和共同关心的国际问题深入交换意见。邓小平与金日成也曾多次会晤，毛泽东主席、周总理辞世后，邓小平是第一次往访，更有重要意义。当时“文革”已经结束，中国走向何方，为外界瞩目，邓小平平壤之行也就引起世界的特别关注。
出发前，我们随行人员照样到红都服装店订做中山装。记忆中，邓小平除年轻时在法国穿过西装外，建国后一直穿中山装，“文革”后期復出，在各种场合也都穿中山装，他身材不高，但具压场的气质，只要他一出现，就成为全场的中心。那次访问，邓小平穿中山装，主要陪同人员穿中山装，我们随行人员当然也穿中山装。中山装成了我们的团服，也可说是参加朝鲜庆典的“国服”。
朝鲜对邓小平率党政代表团访问并出席庆典活动十分重视，那次虽还有几位国家元首和其他不少外宾应邀参加庆典，但国庆宴会、国庆观礼、国庆报告大会，朝鲜方面均把邓小平排在第一位，紧靠金日成身边。朝鲜还安排在第二大城市咸兴，举行几万人参加的群众大会，欢迎邓小平访问朝鲜。访问期间，金日成国务繁忙，要会见的外宾很多，但他还是抽出一整天时间，分上午和下午两个时段，与邓小平举行会谈，就双边关系和国际局势等问题交换意见。这些重要活动，邓小平都穿?合体的中山装出席，我们也穿?中山装随同参加，至今已经过去三十六年，但当时的情景仍难以忘怀。
我到汉城赴任，带?一身深色中山装，准备参加递交国书仪式，但使馆主要外交官陪同参加，他们先于我到达汉城，没有带中山装，又成了一个问题。同一场活动，也不能我穿中山装，他们穿西装。于是我到达汉城后，马上要他们通过各种途径，请家里人找出他们的中山装，託人带到汉城来。好在北京离汉城较近，还算方便，如果是非洲或拉美，恐怕就来不及了。九月十五日，我抵达汉城的第四天，根据韩国方面的安排，我向卢泰愚总统递交国书。当日天气晴朗，我很早起来，穿上中山装，作好准备。十时许，我乘坐韩国方面派的礼宾车，直奔总统府青瓦台，韩国外交部长等已在那里等候。当天递交国书的还有日本、印度等国新任驻韩国大使，他们抵达汉城后已等待了一段时间。按到达汉城的先后顺序，我于十一时缓步走进一个大厅，向卢泰愚总统递交了国书。虽然只是几分钟的事情，但对外交官来说，则是一次非常重要而庄重的活动。仪式结束后，卢泰愚总统还会见了陪同我参加递交国书仪式的中国驻韩国大使馆的主要外交官，并同我们一起合影留念。递交国书身?中山装的照片，我一直保留?，那身中山装我也珍藏至今。
四十多年的外交生涯，最后阶段出任中国驻韩国首任大使，肩负重要使命，也是我终生最大的荣誉。我在红都服装店还做过多套西装，但中山装伴随?我走过外交官重要歷程，直到递交国书的时刻。可以说，我与中山装结下了不解之缘。
